他每天都要喝三杯酒,一杯敬葫芦里的鬼,一杯敬自己,一杯敬那些还没被诛尽的恶鬼。
他说:“葫芦里的不是鬼,是我的债。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跟其他两位师爷一样,都是半步窥虚境。
但他真正的修为积累已经达到了窥虚中期的水准,他却用《吞魔噬鬼诀》强行把修为压制在半步窥虚,像一只鼓满气的皮囊,用绳子扎住了口。
一旦他解开压制,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窥虚中期的战力,但代价是被压制的鬼纹会全部反噬,他会在一炷香内失去理智,变成一个不分敌我的“鬼人”。
他这辈子只解开过一次,几十年前的那场大战,他一个人挡在钟馗殿门口,解开了压制,杀了三个破虚武仙和十七个窥虚武者,然后差点把赶来支援的白见宿也杀了。
白见宿用引魂扇硬扛了他三招,第三招的时候,他认出了白见素的眼睛,在最后一刻咬碎了自己的舌尖,用剧痛把自己拉了回来。
从那以后,他把压制加了三层,发誓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解开。
他是地府四柱里“纯粹战力”最强的人。不是修为最高,是“杀鬼”这件事上,他是专业的。
他对恶鬼、邪修、阴煞之物的克制能力堪称恐怖,一身功法全是针对“非人”的。
对上活人的时候,他的战力会打折扣,但依然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肉搏型战士。
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,冲上去,抓住,吞掉。
他会用拳头和短刀开路,找到机会就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,发动《吞魔噬鬼诀》,掌心会裂开一道口子,像一张嘴,直接吞噬对方的修为和魂魄。
这个过程极其痛苦,被吞的人会发出不像人的惨叫,他每次做完都会沉默很久。
他的短刀叫“斩鬼”,不是法器,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刀,被他用了一百多年,刀身磨得只剩两寸宽,刀刃上全是豁口。
他不换刀,因为“用顺手了”。
这把刀砍过三千多只鬼和鬼子,刀身上浸满了鬼血,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黑色,普通人握上去会被阴气冻伤,他握着像握着一根树枝。
他的身体已经被鬼气腐蚀了上百年,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。他经常咳血。
不是肺病,是体内的鬼气在造反。他用酒压着,喝完酒就不咳了,但酒劲一过,咳得更厉害。
他的后背越来越弯,不是因为老、是因为葫芦里的鬼魂越来越重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骨在一点一点地被压变形,但他不肯把葫芦里的鬼魂放出来,放出来就是祸害。
他的记忆在衰退。吞了太多鬼,那些鬼的记忆会和他的记忆混在一起,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,坐在原地发呆,想了半天才想起来:“哦,我叫孙伏蛟,我是钟馗传人,我还没死。”
那个酒葫芦里,除了历代传人吞下的恶鬼残魂之外,还封着他自己的师父上一代钟馗传人。
他师父是在大战中战死的,死前把最后一只恶鬼吞进肚子里,然后把葫芦塞进孙伏蛟手里,说了一句:“伏蛟啊,我这辈子吞了一万两千只鬼,够本了。你替我数着,别让它们跑出来。”
他把师父的魂魄也封进了葫芦里,不是师父想进去,是他不让师父走。他怕师父走了,他就真的一个人了。
要说性格,那就是粗豪、爽快、大大咧咧。
说话嗓门大,笑起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。
爱喝酒,爱吹牛,爱拍桌子,爱骂娘。
在司里待着的时候,最喜欢干的事是蹲在厨房门口啃猪蹄,啃得满手是油,然后在衣服上蹭蹭。
府里小厮们不怕他,因为他最好说话。
谁找他帮忙他都答应,帮完了嘿嘿一笑:“小事,小事,别跟柳师爷说啊,他又该念叨我了。”
但这层壳底下,是一个被愧疚压弯了腰的人。
钟馗一脉的核心信条是“除恶务尽”,但他用一百年时间明白了一件事,有些恶,不是杀了就完了的。
他吞下的每一只恶鬼,都曾经是人。
有的是被逼成鬼的,有的是被骗成鬼的,有的是被冤枉成鬼的。
他杀他们的时候,能看到他们眼睛里最后闪过的那一点“人”的光。
那点光会留在他心里,像一根刺,拔不出来。
他是地府四柱里唯一一个会“后悔”的人。
柳归墟不后悔,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;白见素不后悔,因为他知道温柔本身就是答案。
秦皓天不后悔,因为他知道有些仗必须打;陆沉舟不后悔,因为他知道阴律不会错。
但孙伏蛟会后悔——他后悔没有早一点找到那些鬼,在他们还是人的时候,拉他们一把。
他说过一句话,是所有人里最不像“高手”该说的话:“我这辈子杀的最多的不是鬼,是“来不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