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,一个修士找上门来,说要收他为徒。
皇帝忽然觉得,自己或许从来没看懂过这个儿子。
“你可想好了?”他问楚君卿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。
楚君卿道:“想好了。”
“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”
皇帝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靠在龙椅上,看着头顶的藻井,沉默了很久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良久,他开口:“朕登基三十余年,膝下皇子十余人。争的争,抢的抢,闹的闹。朕有时候想,这偌大的皇宫,到底有谁是真心实意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不一样。你不争不抢,朕还以为你是没出息。现在看来,你是看不上。”
楚君卿没有说话。
皇帝又道:“你母后走得早,朕这些年对你疏于照顾,你怨朕吗?”
楚君卿沉默片刻,道:“儿臣不怨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楚君卿道,“儿臣知道父皇有父皇的难处。”
皇帝苦笑了一声。难处?什么难处?不过是不想管罢了。这孩子,倒是比朕看得通透。
他看向宁知初:“宁姑娘,君卿就托付给你了。”
宁知初点头:“陛下可放心。”
皇帝又看向楚君卿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说了句:“好好修行,别给你师父丢人。”
楚君卿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儿臣拜别父皇。”
额头触地,声音清晰。三叩首,不疾不徐。
皇帝看着他,眼神复杂,或许他对这个儿子是有感情的吧,毕竟是他是第一任皇后所生,只是生不逢时罢了。他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
楚君卿站起来,退到宁知初身旁。
宁知初想了想,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,放在案上。
“陛下,这是解毒丹。”她道,“可解百毒,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皇帝看着那只小瓷瓶,没有伸手。
宁知初又道:“陛下为君多年,功过自有后人评说。我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皇帝道:“请说。”
宁知初道:“为君者,当勤政爱民,兼济天下。陛下本是个明君,奈何容易偏听偏信。后宫前朝,不是用来养蛊的。陛下好自为之。”
皇帝面色一僵。
他看着宁知初,宁知初也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你这是在教朕做皇帝?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沉。
宁知初笑了笑:“只是随口一说,听不听在陛下。”
皇帝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无奈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朕登基以来,敢这样跟朕说话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他道。
宁知初道:“那陛下是听进去了,还是没听进去?”
皇帝没有回答。他拿起案上那只小瓷瓶,在手里转了转,然后收进袖中。
“多谢。”他道。
宁知初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看了楚君卿一眼,楚君卿会意,走上前,又朝皇帝行了一礼。
“父皇保重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。
宁知初抬手,一道光芒从她掌心散开,将两人笼罩其中。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刺得皇帝睁不开眼。
等光芒散去,殿内已经空无一人。
皇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,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手心里那片桃花瓣还在。他轻轻吹了一口气,花瓣飘起来,在空中打了个旋,然后缓缓落在旁边案上那堆折子旁边。
养心殿里,皇帝站在殿中央,一动不动。烛火跳了跳,映得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。大太监躬着身子走进来,看见皇帝这副模样,吓了一跳。
“陛下?”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
皇帝没应。
大太监又唤了一声:“陛下,您没事吧?”
皇帝这才回过神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。大太监心里发毛,不敢多问,只是垂手站着。
皇帝压制着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问道:“刚才可有人进来?”
大太监一愣:“没有啊。陛下一直在批折子,奴才就在门外守着,没见任何人进来。”
皇帝沉默了片刻,摆了摆手:“没事,退下吧。”
大太监应了一声,悄悄退了出去,走时看了一眼桌案,心想:这大晚上的,哪来的桃花?
但他没敢问,只是悄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