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这漫长的电梯终于停下来时，数字显示的是b47。
电梯门开，外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。
走廊很窄，只能容两人并排。
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，没有粉刷，没有装饰。
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荧光，嗡嗡作响。
空气很冷，很干，带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莉娅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后面。
我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像某种机械的节拍。
走廊尽头，又是一扇门。
莉娅把手按上去，门开。
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。
房间至少有上百平米，天花板很高，上面悬挂着各种照明设备和管道。
地面是深色的金属网格板，网格下是密密麻麻的线缆。
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显示屏，此刻都暗着，像一排排沉睡的眼睛。
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，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。
——显微镜、离心机、培养箱、冷冻柜。
工作台旁边，有几个透明的培养罐，罐里浸泡着各种颜色的液体，从淡黄到深红，像某种诡异的鸡尾酒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房间角落里的那扇门。
那门很小，只有一人高，是厚重的金属门，表面有复杂的机械锁。
门旁边的墙壁上，画着一个红色的箭头，箭头下面写着一行字：“d线——旧城区方向。”
莉娅走到工作台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。
盒子不大，黑色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。
她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套衣服。
——深灰色的夹克，黑色的长裤，一双看起来很旧的靴子。
还有一个小巧的设备，像一枚硬币，表面有微弱的蓝光。
“好了，公司的监控进不来这块区域。”
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。
看着她手上的衣物。
貌似跟我的型号差不多？
“换上。”
她把衣服递给我。
我接过衣服。
面料很普通，和街上普通人穿的没什么区别。
但那枚硬币。
——我拿起来，看了看。
“面部投影仪。”
莉娅说。
“戴上它，别人看到的就是另一张脸。”
“比液态面具自然，而且能避开扫描，不会引起注意。”
我把硬币贴在颧骨下方。
它自动吸附，微微发热，然后。
——我感觉不到它了。
我看向工作台上的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，已经不是陈默了。
那是一张陌生的脸，三十岁左右，面容普通，没有任何特征。
和街上成千上万的人一样，看过就忘。
虽然我觉得之前的外貌也是这样。
“不错。”
莉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像个跑腿的。”
她没有换衣服，只是把研究服的外套脱了，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衫。
也是五分左右的容貌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。
——平光镜，金色细框，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。
然后，又递来了一枚硬币。
“把通讯器带上，放在衣服口袋里就行。”
我照做。
“走吧。”
她走向了那扇金属门。
..........
门后的世界，是另一个时代。
一条隧道。
很宽，很高，穹顶是拱形的，用旧时代的红砖砌成。
砖缝里长着不知名的苔藓，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。
地面是碎石和枕木。
——旧的、腐朽的枕木，有些已经碎裂，露出里面黑色的木芯。
两条铁轨嵌在碎石里，锈迹斑斑，像两道凝固的伤疤。
“这是旧世代的地铁线路。”
莉娅说，声音在隧道里回荡。
“战争爆发后，这条线被废弃了。”
“后来我通过别的渠道买下了它，改造成了这种通道。”
“从这里可以通往旧城区的几个角落。”
她沿着铁轨向前走。
我跟上。
脚步声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被穹顶吸收，变成一种沉闷的回音。
空气很冷，很湿，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
头顶的灯管每隔十米一盏，发出微弱的白光，在雾气中形成一个个朦胧的光圈。
我们走了很久。
穿过一段又一段的隧道，经过一个又一个废弃的站台。
那些站台上，还残留着旧世代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