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丞相大人拿着这东西当铁证呈给皇上的时候,就没仔细看过?臣身上的每一件衣服,衬袖口,都绣着一个极小的‘宸’字,丞相大人不会不知道吧?”
话音落,他抬手将自己衣服的袖子翻折过来,露出袖口内侧,果然用同色的丝线,绣着一枚针尖大小的“宸”字。
卫静之几步冲上前,先盯着上官宸袖口的绣字看了半晌,又一把抢过那件外袍,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。
“不可能!这……这定是你提前得了消息,临时在自己衣服上绣上去的!”
“临时绣上去的?”上官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绣字,笑意里的冷意更重,“丞相大人可看清楚了,这针脚走线,是一朝一夕能绣出来的?更何况,这每一个字,都是长公主亲手为臣绣的。丞相大人这话,是想说,长公主也陪着臣,欺瞒满朝文武,欺瞒天下百姓?”
一句话堵得卫静之瞬间语塞,额角的冷汗都冒了出来。他怎么敢接这话?这话要是认了,不等上官宸倒台,他自己先落了个构陷公主的罪名。
上官宸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目光扫过地上的浮萍,语气里满是不屑:“倒是丞相大人,臣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。您堂堂一朝丞相,怎么就对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话,信了个十成十?”
“当初这个浮萍,在臣回府的路上,故意设计,千方百计的想要往臣身上凑,又死皮赖脸地要跟着臣回府。臣倒想看看,她背后是谁指使,想耍什么花招,才顺水推舟把人留在了公主府。这件事,臣自始至终,都跟长公主交代得明明白白,公主全知情。”
旁边的江海庭眼看局势彻底歪了,再任由上官宸说下去,丞相这边就要全盘崩了,当即跨步出列,朝着御座躬身高声道:
“皇上!上官宸这分明是巧言令色!如今长公主卧病在府,无法当场对质,他说的这些话,根本无从求证!求皇上明察,切莫被他蒙混过关!”
“无从求证?”上官宸嗤笑一声,抬眼扫向江海庭,“江大人这话未免说得太早了。臣那日在街上碰到浮萍设计构陷的时候,除了臣身边的护卫言风,还有一位证人,全程都在场,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是吗?那证人现在在哪?!”
江海庭厉声喝问,脸上强撑着镇定,心里只当上官宸是走投无路,随口扯谎混淆视听。
可他话音刚落,旁边瘫着的浮萍却猛地浑身一僵,那个书生!她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!
“我在这!我在这!”
一道略显局促却清亮的声音从百姓堆里传出来,就见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书生拼命扬着手,踮着脚往这边挤。围观的百姓瞬间会意,哄的一下自发往两边退,让开了一条道。
李温被这阵仗弄得脸有点红,上去的时候还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,赶紧稳住身形,规规矩矩地对着御座的方向跪倒行礼,声音带着点见驾的紧张。
“草民李温,上京本地人士。那日晚间,草民从同窗府上论学归家,正好在街上撞见大驸马、护卫言风,还有一位姑娘。”
他说着,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浮萍:“就是这位浮萍姑娘。当时她死死抱着大驸马的腿,哭着喊着要跟驸马回府。大驸马反复说自己早已娶妻,不能带她回去,可这位姑娘硬是赖着不肯松手,缠了好久,最后驸马实在没办法,才把人带走的。草民说的句句属实,不敢欺瞒皇上!”
话说完,他又恭恭敬敬地对着景昭帝磕了个头,起身又给满场的官员团团鞠了一躬,才低着头快步退到了旁边,安安静静站着。
“丞相大人,江大人,现在人证也来了,话也说得明明白白,二位还有什么要指教的?”
“皇上!这、这太蹊跷了!”卫静之彻底急了,也顾不上什么规矩“上官宸既然能质疑浮萍的人证,臣自然也能怀疑这书生的话是真是假!哪有这么巧的事?偏偏那天他撞见了,偏偏今天他就正好就在?这分明是上官宸提前安排好的托!”
他这话刚落,一道清冷的女声,缓缓传了上来,不高。
“那本宫说的话,可不可信?”
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,就见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不远处,车帘被素手掀开,沉璧先一步下车,回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人下来。
昭明初语手轻轻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脚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走得稳当。眼睛里都是冷光。
谁都没想到,“卧病在府、无法上殿对质”的长公主,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。
卫静之看着缓步而来的人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。
原来从始至终,他就没跳出过上官宸布好的局。上官宸是挖好了坑,就等着他和大皇子自己一步步跳进来。
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上面的景昭帝,对上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眼,心里更是凉了半截,皇上从头到尾的淡漠,哪里是对这事不上心,分明是早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