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刺眼的、让人本能想要回避的强光,而是一种温柔的、带着温度的、像是冬日壁炉里火焰的光。
它从保罗的身体里涌出来,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松枝,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,穿透了每一个人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。
阿努廷靠在一棵雪松的树干上,眼睛闭着,眼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细线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昏过去,直到伊萨的圣水或者某个人的巴掌把他呼醒。
但圣光照在他脸上的那一刻,他感觉到眼眶里那种灼烧般的疼痛正在消退。
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,轻轻地、缓缓地,把燃烧的火焰一点一点地掐灭。
阿努廷睁开眼睛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保罗的样子有多震撼,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种力量。
“保罗,你来了?
不得不说,真不愧是三十六头白熊吗?”
那是在暴食大罪仪式时,保罗为本来应该被献祭的“杜拉克”吞下三十六头白熊的事。
他的目光落在保罗身上,落在那具被圣光包裹的身躯上。
但这一次,也许又得到了森林的力量,保罗似乎变得更加强大了。
栗色的卷发在光芒中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金色,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。
深褐色的眼瞳此刻像两颗燃烧的琥珀,瞳孔里倒映着整个森林的轮廓。
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纹路,像是树轮又像是图腾的金色纹路,从脖颈蔓延到指尖。
“米通先生,我带来了小精灵。”
米通愣在了那里——小精灵在寒霜帝国,被认为是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传说。
事实上,他刚刚只是看见了一群蝴蝶,就和自己学习通灵术那样。
可…确实听见了雪男的声音。
“嗯,我看见了。”
米通抱住了变成这样的保罗,成为魔人那么久的他第一次落下了这样的眼泪。
“雪男让我回到你们这里…可是我办不到!
我想和他一起走,可也办不到!!
为什么我想做到的事,什么都办不到啊!!!”
“不,米通先生,你能办到的,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保罗举起了自己的手背,和米通重生的蝴蝶型疤痕一模一样。
“雪男也相信,你能办到的。
所以再试一次吧,如果失败了大家会帮你的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保罗。 ”
抱得更紧了,知道保罗变回了原来的样子。
看到这一幕,巴勇禁不住抹了自己的眼睛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——虎口被麻绳勒出的血痕,掌心磨掉的皮,手背上暗紫色的冻疮疤痕——正在因为保罗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不是结痂,不是止血,而是真正的、完美的愈合。
皮肤重新长出,嫩肉被覆盖,连那些陈旧的疤痕都在变淡。
他翻过手背,那些练拳二十年留下的老茧还在——圣光没有抹去它们,只是让它们变得不再那么狰狞。
巴勇抬起头,看向伊萨。
伊萨也正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攥着绳子和翻找行囊而磨出了几个水泡,此刻那些水泡正在干瘪、消退,最后变成几个淡淡的红点,然后红点也消失了。
伊萨的嘴唇颤了颤。
“暴食者的力量?”
他猛地转向保罗,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“难道你是大罪仪式的祭品灵吗?!”
听到伊萨的问题,保罗歪了歪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显然他真的不知道。
伊萨愣了一下,就见米通开了口。
“说。”
“好吧。”
伊萨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尼古拉教会的巫术里,有一种可以召唤出大罪仪式祭品灵魂的巫术。
那些被召唤出来的灵魂就叫祭品灵,它们没有生前的记忆,但保留着生前的力量和部分本能,可以被召唤它们的巫师所用。”
说到这里,伊萨的目光落在保罗身上,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。
“你的气息和祭品灵太像了。
那种不属于活人的、被某种力量强行留在世界上的感觉,所以吓了我一跳。”
“那我不是。”
保罗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“我是米通先生的英灵。
我有生前的记忆,我知道我是谁,我从哪里来,我要去哪里。”
伊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巴勇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。
“就是啊,伊萨,米通哥召唤英灵的事,还是你先来说的。怎么就说保罗是祭品灵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