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修士的瞳孔缓缓恢复焦距。
他看着叶尘，看着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人，嘴唇颤抖着，想要说什么。但他的伤太重了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勉强抬起右手，指着自己眉心的混沌碎片。
“给……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微弱如蚊蚋，“它……应该……属于你……”
叶尘没有接。
他只是看着那枚混沌碎片，看着碎片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，看着纹路深处隐约流淌的混沌之光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那修士愣了一下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问过名字了。在葬仙墟逃亡的这三天里，追杀他的人只关心他身上的碎片，只想要他的命。没有人在乎他叫什么，没有人在乎他是谁。
“白……”他说，“白羽……”
叶尘点头。
“白羽，”他说，“混沌碎片是你的机缘，我不会夺。”
白羽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叶尘，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，看着那双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——那个残缺不全、狼狈不堪、随时可能死去的自己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，“你救了我……而且……我保不住它……冥无道虽然走了，但还会有其他人来……我保不住的……”
叶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手，一指点在白羽眉心。
混沌神光没入的瞬间，白羽浑身一震。他体内那些被寂灭之力侵蚀的伤处，在混沌神光的滋养下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他那残缺的左臂，断口处开始长出新的血肉和骨骼。他那消失的右腿，也在一点点重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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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昊看得眼皮直跳。
这是造化法则。
虽然只是皮毛，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应用，但确确实实是造化法则——生命法则的最高体现，与寂灭法则并列的两极之一。
叶尘连造化法则都会？
他到底是什么怪物？
白羽的伤势稳住后，叶尘收回手指。
他看着白羽，看着那枚依然嵌在他眉心的混沌碎片，说：“混沌碎片，我暂时替你保管。等你伤势痊愈，修为突破仙帝，再来取回。”
白羽呆呆地点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这个人不仅救了他的命，替他疗了伤，还愿意替他保管碎片——而且不是占有，是保管，是等他伤好之后再来取回。
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？
白羽忽然想起师尊临终前说的话。
“羽儿，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，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。若有人对你好，要么是有所图，要么是有所求。你要记住，永远不要欠任何人。”
可现在，他欠了叶尘一条命。
叶尘图什么？求什么？
白羽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无论叶尘图什么求什么，他都愿意还。因为这个人没有趁人之危，没有杀人夺宝，没有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捅他一刀——光是这一点，就值得他铭记终生。
“多……谢……”他用尽全力，说出这两个字。
叶尘微微点头。
然后他转身，看向身后的队友。
苏婉清按剑而立，白衣如雪。她的剑始终没有出鞘，但她的战意始终锁定着冥无道离去的方向，只要他敢回头，那柄剑就会在第一时间斩出。
阳昊脸色苍白，气息萎靡。刚才那一战，他的太阳真火消耗太大，需要休养。
时灵儿静静站在一旁，时空涟漪早已收起。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，但她的眼睛很亮，看着叶尘的目光里有光。
林霄浑身龙鳞暗淡，半跪在虚空中大口喘息。但他活着，活得很好。
王胖子……
王胖子一屁股坐在虚空中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老大！”他嚎啕大哭，“你吓死我了！你知道那锁链有多可怕吗！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仙帝的怨念！我的妈呀！我还以为今天要死在这儿了！我还以为我的阵法之道要失传了！我还以为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时灵儿说。
王胖子立刻闭嘴。
他抽噎着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但脸上分明带着笑。那是劫后余生的笑，是活下来的庆幸，是跟着叶尘走到今天的骄傲。
叶尘看着他们。
看着苏婉清，看着阳昊，看着时灵儿，看着林霄，看着王胖子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苏婉清看到了，时灵儿看到了，阳昊也看到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疲惫，没有虚弱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——只有平静，只有坚定，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。
“走吧。”叶尘说，“去万界城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向葬仙墟外的方向，落向那遥远的虚空深处，落向那道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深渊气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