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药店。“倒霉，真倒霉！被值夜者抓进去一趟，我这些天算是白干了……”达克威尔站在满是灰尘的柜台前，眉头苦脸的算着账。罚款、被教会没收的“非法所得”、之后的保释金，还有店里那些因...艾尔兰尔愣在原地，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了天灵盖，连呼吸都忘了换气。“保……保释？”他嘴唇翕动，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铁锈，眼珠子几乎要从肥厚的眼眶里弹出来。不是因为惊喜，而是纯粹的错愕——这词在他被拖进圣赛缪尔教堂地底牢房的第三十七个钟头后，比“神迹降临”更不真实。赫温兰没再看他，侧身让开通道，白发在昏黄壁灯映照下泛着冷银光泽，领口微敞处露出一截锁骨，线条利落得近乎锋利。他指尖还捏着那串黄铜钥匙，指节分明，腕骨突出，仿佛随时能攥碎什么人的喉管。可此刻，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艾尔兰尔脚上那双沾满泥灰、鞋帮塌陷的旧皮靴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“不是‘有人’。”他忽然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却像一把薄刃，轻轻刮过耳膜，“是‘他’。”艾尔兰尔一个激灵，猛地抬头：“他？谁？！”赫温兰没答，只抬手朝走廊尽头一指。那里，灯光更暗，阴影浓得化不开，唯有两扇高窗斜透进一线月光，在青砖地上划出两道惨白的光带。光带之间，站着一个人。不高，不壮，穿着一件深灰呢子短大衣，衣摆齐膝，袖口磨损得发亮。他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站姿松懈，却奇异地让人不敢直视——不是因威压，而是因那股沉静得近乎虚无的气息，仿佛整条幽暗长廊的空气都向他微微凹陷，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引力场。艾尔兰尔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认得这张脸。不是画像，不是传闻，是活生生的、曾在贝克兰德东区破败药房里，隔着油腻玻璃窗，用一双沉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睛打量过自己的脸。是洛恩·斯科特。可不对……太不对了！那个刚被册封为子爵、正该在国家宴会厅里与王公贵族推杯换盏的英雄，怎么会出现在圣赛缪尔教堂最底层、连值夜者巡逻都要绕三圈的废弃惩戒牢区？这里连老鼠都嫌阴寒，连蜘蛛网都结得稀疏——因为连它们都活不过三天。艾尔兰尔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后背重重撞上冰凉铁栏，发出闷响。他喉咙发紧，想说话，却只挤出一串嘶哑气音：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洛恩终于动了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从口袋里抽出。掌心摊开，一枚暗铜色的徽章静静躺在那里。徽章不大，约莫半个手掌，表面蚀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，藤蔓缠绕成一个闭合的圆环，环心嵌着一颗微缩的、凝固的泪滴状水晶——水晶内里，有极淡的金芒如呼吸般明灭。艾尔兰尔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他见过这枚徽章。就在三天前，那个把他按在药柜上、用匕首抵住他颈动脉的灰袍人胸前——那人临走前，曾将这枚徽章狠狠拍在他汗湿的额头上，留下灼烧般的痛感和一句低语：“告诉‘厄运法师’，他的债，我们收下了。”灰袍人是“命运之轮”的外围执事。而眼前这枚徽章……是正品。气息、纹路、水晶内里那缕微不可察的、带着宿命回响的金芒，全对得上。甚至更纯粹，更古老，仿佛刚从某个被时光遗忘的祭坛上取下。“命运之轮……”艾尔兰尔牙齿打颤，声音抖得不成调，“你……你是他们的人？！可你明明是……是子爵！是英雄！你救了贝克兰德！”“救？”洛恩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没有温度，也无情绪，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裂开一道细缝，“我只是……恰好站在了风暴眼的位置。”他向前踱了一步。脚步声很轻，落在青砖上，却像踩在艾尔兰尔绷紧的神经末梢上。他身上没有半点非凡者的威压，没有序列途径的灵性波动，甚至连一丝一毫的“存在感”都淡得近乎透明。可就是这种空无，比任何狂暴的能量更令人心悸——仿佛他本不该在此处，不该在此时，不该以血肉之躯行走于这个被规则层层包裹的世界。赫温兰安静地立在一旁，目光掠过洛恩掌心的徽章，又落回他脸上，蓝眸深处，那层儒雅随和的薄雾悄然褪去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邃。他没开口，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钥匙串上一枚小小的、形似齿轮的挂饰——那是“观众”途径序列5“秘偶大师”的信物。洛恩没看赫温兰，视线始终钉在艾尔兰尔脸上，像在称量一件货物的分量：“你叫艾尔兰尔，序列8‘药师’，三年前从灰雾镇逃出来，靠偷学一本残缺的《毒理初解》混进东区药房。去年冬天，你给三个流浪汉试用了改良版‘提神剂’，其中两人当场心脏停跳，一人疯癫至今，被关在西区救济院。”艾尔兰尔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辩解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些事，他做得极其隐秘，连最信任的线人都不知情。“你恨举报你的穷鬼，”洛恩的声音毫无波澜，却字字如针，“但你没想过，他为什么偏偏在那天，拿着你卖给他的劣质药剂，冲进治安官办公室？”艾尔兰尔瞳孔猛地一缩。“因为有人告诉他，只要告发你，就能领到半镑赏金，足够他女儿在教会孤儿院吃一个月饱饭。”洛恩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艾尔兰尔手腕内侧一道淡褐色的、形如扭曲荆棘的旧疤，“而告诉他这个消息的，是你三个月前，在码头酒馆赊账时，用一瓶‘强效止痛剂’换来的消息——关于‘灰雾镇地下药窟’的入口。”空气凝固了。艾尔兰尔双腿一软，膝盖重重砸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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