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分。”艾尔兰尔——不，此刻该称他为“守夜人”——缓缓站起，动作僵硬，却带着一种新生的、令人不安的流畅。他微微垂首，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墙上，声音沙哑，却再无半分哭腔：“遵……命。”赫温兰终于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‘厄运法师’的仆役……需要定期‘喂养’命运支票，否则契约会反噬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洛恩点头，目光扫过守夜人眉心那枚尚未完全稳定的暗金荆棘，“他体内残留的‘药师’序列残渣，足够支撑三个月。三个月后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视线越过守夜人单薄的肩膀，投向长廊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，仿佛穿透了教堂厚重的石壁，看到了贝克兰德上空翻涌的、铅灰色的云层。“……‘灰雾镇’的‘药窟’，该清理了。”守夜人身体一僵，随即深深躬下腰，幅度之大，几乎要将额头磕在砖地上：“是……主人。”洛恩没再理会他，转身，朝长廊外走去。灰呢子大衣的下摆在昏黄光晕里划出一道沉默的弧线。赫温兰落后半步，经过守夜人身侧时，脚步微顿。他抬起手，并非触碰，而是以指尖虚虚点向对方眉心那枚暗金荆棘。一缕几乎不可见的、银色的微光自他指尖逸出，如游丝般缠绕上荆棘印记，随即隐没。守夜人浑身一震，眉心印记金芒暴涨，随即迅速内敛，变得温顺而稳定。他抬起脸，眼中那抹猩红彻底消散，只余下一种近乎虔诚的空茫。“‘观众’的‘安抚’。”赫温兰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奇特的抚慰力量，“别怕。你的新主人……比你想的，更擅长‘偿还’。”洛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，身影已融入长廊外更明亮的光晕中。守夜人怔怔望着那抹消失的灰影，又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。掌心纹路依旧，可那纵横交错的沟壑里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、暗金色的丝线正在悄然生长、蔓延，无声无息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改写命运的冰冷意志。他缓缓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、渗出血丝的凹痕。痛。很痛。但这痛楚之下，却有一股久违的、近乎沸腾的滚烫，正从心脏深处，沿着每一根暗金丝线，汹涌奔流。不是希望。是……归属。长廊尽头，圣赛缪尔教堂的彩绘玻璃窗，正将一束斜射的、带着暖意的晨曦，温柔地铺洒在冰冷的地面上。光带之中，无数微尘悬浮飞舞，如同亿万颗细小的星辰，在新生的、不可违逆的秩序里，无声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