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族祖地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。
火山口四周的峭壁上,赤红色的凤栖木连成一片,枝头缀满拳头大的明珠,珠光将整座山体照得亮如白昼。
山壁上每隔百丈便悬挂一幅百鸟朝凤的织锦,锦缎从山顶垂到山脚,风一吹,万鸟齐飞。
凤族族人化为人形,着盛装,列队于火山口下方的祭坛两侧。
男子头戴金翎冠,身披赤羽袍,腰佩玉带。
女子发髻高挽,插凤钗,着霓裳,裙摆拖地三丈。
祭坛以火山岩砌成,呈圆形,直径九十九丈。
坛面铺满金丝楠木地板,地板缝隙间嵌着各色彩玉,赤、金、白三色交织,拼成两只展翅欲飞的凤与凰。
离朱站在祭坛最高处,银发梳成高髻,身穿赤金色凤袍,袍上绣着九只展翅凤凰,每只凤凰的眼睛都是一颗黑曜石,在珠光下闪着幽光。
面容敷了一层薄粉,遮住了底下的枯槁。
她已经三万多年没有化形了。
一直保持本体,蹲在最大的不死火山口,用本命真元压制地火。
今日是她最后一次以人形示人。
孔宣跪在祭坛下方,青衣金绦,发冠束得一丝不苟。
五色神光在他身后隐现,像五条不同颜色的丝带,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流转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膝盖触着金丝楠木地板,凉意从膝盖骨往上渗。
大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难得穿了一身正装。
金色长袍,腰束玉带,头发扎成高马尾,用一根金簪别住。
他浑身上下不自在,总觉得领口太紧,腰带太勒,靴子太硬。
但他不敢动,因为孔宣刚才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。
今天若他要是敢丢人,回去必定不止一顿毒打。
台下站着数百农教弟子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青白色道袍,袍角绣着小小的灵植纹样,与凤族华丽的锦缎形成鲜明对比。
这些农教弟子除了代表农教来观礼的,也是来护法的。
凤族长老们一旦陨落,不死火山失去压制,随时可能爆发。
这些人在这里,就是以防万一。
玄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他身后坐着十几个大罗修为的农教弟子,个个面色凝重。
其余金仙期的弟子,主要都是在不死火山驻点,与凤族关系不错的农教弟子。
凤族族人看向农教弟子的目光里全是感激。
过去几个会元里,农教弟子在这里梳理地脉、压制火山,从不死火山周边开凿灵渠、引流地火,把原本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稳成数千数万年才会喷发一次的火山。
没有农教,凤族撑不到今天。
吉时到。
离朱的声音从祭坛上传下来。
“凤族继位大典,开始。”
鼓声从火山口往四周扩散,号角声接上。
九支龙骨号角同时吹响,声音低沉浑厚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龙吟。
号角声里,凤族族人齐声高唱族歌,歌词是用凤语唱的,没人听得懂,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壮。
离朱从祭坛最高处一步步走下来。
每走一步,她身上的凤袍就亮一分,九只凤凰的眼睛依次发光,黑曜石变成红宝石,红宝石变成金宝石。
孔宣目光追着她的脚步,离朱走到他面前。
从袖中取出一方玉匣,匣子巴掌大,通体漆黑,表面刻着一只展翅凤凰。
打开匣子,里面躺着一枚印章。
印章是赤金色的,印纽是一只昂首挺立的凤凰,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米粒大的红宝石,在珠光下像两滴血。
是离朱特地为孔宣打造的,代表他作为凤族族长印信。
也是她作为长辈送给晚辈的最后一份礼物。
离朱把玉匣递到孔宣面前。
“孔宣,凤族……交给你了。”
孔宣抬起双手,接过玉匣。
离朱的眼眶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没落下来。
她的脸上还挂着端庄的笑,握紧孔宣的手。
“不死火山,是我们凤族的根,也是我们的债。
压住了,凤族还有未来。压不住——”
“压得住,长老放心。”
孔宣打断她,经历过在农教的学习,有巫妖作为例子,他现在已经深刻理解了凤族身上的业力是何等深重。
可一如农教弟子对他们教主的盲目崇拜,孔宣也坚信只要跟着教主的脚步走,也一定能够拯救凤族。
离朱看着他,浑浊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。
“你比你父亲强。”
孔宣的喉咙哽了一下,想说父亲也不弱,但离朱没给他机会。
离朱的身体开始发出赤金色的光,她没有挣扎,没有留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