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歌收回手,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眉头微皱:
“吵死了,你叫什么叫啊,安静点?”
凶兽:“……???”
它懵了。
真的懵了。
你尊重一下我好不好?!
我堂堂太古巨兽,正在宣泄被镇压万古的怒火,正在用咆哮重塑这片天地的恐惧……
你突然出现,拍我一巴掌,让我安静点?
哪怕被镇压万古,哪怕只剩一缕浑噩残魂,那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属于先天凶灵的骄傲,也绝不容许如此亵渎!
你算什么东西?!
“吼——!!!”
羞愤!极致的羞愤!
这头凶兽彻底疯了,它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!
它不再仅仅是咆哮。
那猩红如血月的眼眸中,混乱与暴怒彻底压倒了仅存的理智。
它那介于虚实之间的庞大躯壳剧烈翻腾,引动了被封印于此、弥漫了万古的磅礴力量。
那是它被割裂打散的本源与地脉煞气的混合物,是足以侵蚀大界、让万灵永堕沉沦的原始恐怖!
灰暗迷离、仿佛有无数面孔哀嚎的梦魇之力,则化作铺天盖地的恐怖幻象,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,要直接将入侵者的意识撕碎、吞噬、同化为这疯狂的一部分!
然而,顾长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面对这足以淹没、侵蚀、毁灭一切的混乱洪流,他只是再次抬起手。
“安静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被强行抹除的、足以侵蚀大界的恐怖力量,竟以更凶猛的态势,沿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,倒卷而回!
恐怖的力量反噬,瞬间席卷凶兽全身!
“嗷呜——!”
凶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,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、恐惧。
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,猩红的眼眸中,暴怒彻底消散,只剩下无尽的惊骇。
顾长歌没有理会它的惊骇,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。
“再吵,就真死了。”
凶兽的惨嚎在喉咙里戛然而止,化作一股沉闷的气流,吹得地底乱石翻滚。
它那猩红如血月的巨大眼眸,此刻瞪得滚圆,里面倒映着顾长歌那平平无奇的身影,却仿佛看到了比深渊更可怕的存在。
恐惧,如同最冰冷的地心寒泉,瞬间淹没了它被镇压万载积攒的所有暴怒与疯狂。
顾长歌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它身上。
顾长歌的目光落下,平静却仿佛穿透万古,直抵其灵魂深处所有疯狂与记忆的尘埃。
片刻沉寂,他眼中闪过一丝将无数碎片拼接印证后的了然与凝重。
他的视线似投向了更遥远的虚空,仿佛在与记忆中另一幅刚刚见过的画面。
那座漂流于时空裂隙、承载着不屈战意与未冷之血的“战陵”碎片,进行着无声的比对与印证。
“可惜了,此兽记忆残缺的太过严重……”
“原来仙域破碎之后,远不止想象的那么简单!”
这一次的低语,比面对战魂时更加低沉,也似乎更加确凿。
他仿佛在对自己陈述一个刚刚被证实的推论,声音平淡,却字字千钧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梦魇古兽那团浑浊的魂光上,那里面翻腾的疯狂、恐惧、以及源自本能的毁灭欲。
“一头真正的梦魇古兽!”
他再次开口,语气已恢复了那种俯瞰万古的淡漠,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已然不同。
“先天而生,以梦境与恐惧为食,侵蚀诸界。”
“上古时,被心月狐一族举族血战,以无上神通与血脉封印于此。”
“悠悠岁月,封印磨蚀。你的本源虽在,却再无真灵统筹,只剩一缕被镇压逼疯的残魂。”
“凭本能驱动这些无主的梦魇之力与地煞狂啸……浑浑噩噩,狂乱无智。”
他的话语,依旧如天道箴言般道尽其根脚与现状,但此刻听来,这平静的叙述本身,就像是为某个即将到来的、不容置疑的判决,所做的最终陈述。
凶兽那被恐惧填满的瞳孔深处,最后一丝源自梦魇本源的狂乱意志。
“原本,”顾长歌的目光扫过它,又似乎透过它,看到了更深处纠缠的因果与混乱的法则。
“念你亦是劫后残魂,浑噩无知,或可留你一命,镇于此处,化为秘境一景。”
“如今看来,你这外域之毒,留不得了……”
他微微摇头,那动作极轻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。
顾长歌不再看它,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山体与混乱的煞气,投向了战陵的方向。
看到了正在其中体悟战意的萧若白,也看到了气息微弱、血脉悸动的东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