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割面,叶寒脚步未停。他刚翻过一道低矮山梁,脚底忽然一沉,泥土像活物般松动,整片地面泛起黏腻的湿意。他立刻收势,右足后撤半步,脊背微绷,手掌已按在胸前黑碑之上。空气里飘来一股腐腥,像是死鱼混着铁锈,在鼻腔中凝成块状,呼吸都变得滞重。
他不动,只将五感压到最低,耳廓微动,捕捉风中断续的沙响。三十步外,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边缘,草叶无故倾斜,方向与风向相逆。他眼神一凝,身形骤然横移三尺。
几乎就在同时,地面炸开!
黑泥如箭般喷射而出,裹挟着骨渣与碎布,直扑他方才立身之处。一道黑影自裂口跃出,双掌前推,掌心紫气翻涌,凝成一只血瞳虚影,嗡地一声撞向叶寒胸口。
叶寒拧腰避让,左臂仍被余波扫中,皮肤瞬间泛起青斑,血脉似有异物游走。他闷哼一声,不退反进,左手猛拍胸前黑碑。一股无形吸力自碑面扩散,那侵入体内的紫气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,无声无息消失不见。青痕褪去,只留下一点麻痒。
黑影落地,身形佝偻,披着一件残破黑袍,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,唯有一双手裸露在外——指节粗大,皮肤泛紫,指甲漆黑如墨。他并未因术法落空而惊怒,反而缓缓抬起右手,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符印。四周空气随之震颤,地面裂纹蔓延,黑泥从各处缝隙渗出,汇成细流,缓缓蠕动,仿佛整片荒原正在苏醒。
叶寒贴身靠向一块巨岩,七个小瓶在腰间轻晃。他目光扫过战场,判断距离与掩体位置,同时引导黑碑探向空气中残留的术法波动。那股紫气虽已消散,但黑碑反馈回一丝微弱震荡,结构松散,内含死气,却无本源支撑。他心中已有计较:可吞。
黑袍人双掌再起,这次没有直接攻击,而是十指交错,结出复杂手印。地面黑泥骤然隆起,化作三条粗壮锁链,破土而出,分袭叶寒下盘、腰腹与脖颈。空中亦有无形阻力浮现,像是蛛网般黏滞,拖慢他的闪避节奏。
叶寒低喝一声,右腿发力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侧方跃出。他借乱石遮挡,连续变向,避开两道泥锁,第三道擦肩而过,在麻布衣上撕开一道口子。就在此时,他察觉黑袍人结印动作微顿,双肩下沉,似在积蓄力量。
机会。
他猛然前冲三步,腰间小瓶摘下一枚,掷向对方脚下。雷属性源气结晶爆裂,轰然炸开一团刺目电光,烟尘冲天。黑袍人身形微滞,手印中断。那一瞬,叶寒感知到一股术法波动自其掌心逸散,尚未凝聚成形。
黑碑无声震动。
那缕波动如雨入海,瞬间被吞噬。叶寒眼神一凝,确认无疑——**正在施展的术法,也可吞**。
黑袍人低吼一声,双掌猛地拍地。整片大地震颤,黑泥如潮水般涌起,形成一面高墙,将烟尘尽数吞噬。墙后,符印再起,空中浮现出九道金纹,环绕黑袍人周身,缓缓旋转。每一道金纹亮起,天地气息便紊乱一分,叶寒体内源质流动竟受干扰,经脉微微发紧。
他背靠岩石,喘息略重,体力消耗约三成。他闭眼三息,回忆刚才三次术法轨迹:第一次快而暴烈,第二次绵密封锁,第三次则需蓄力结印。每一次大招之前,都有半息停顿,正是重心转移、气息下沉的瞬间。
破绽之一。
他睁眼,目光锐利扫过战场。黑袍人立于黑泥高台之上,双手翻动,新一轮攻势正在酝酿。就在这时,叶寒注意到对方右手食指与中指交界处,有一道陈旧裂痕,施术时会轻微抽搐,幅度极小,若非他五感提升,绝难察觉。
旧伤。
他将这一线索记下,暂不深挖。此刻不宜强攻,只能静观其变。
黑泥高台忽然崩解,化作漫天黑雨洒落。每一滴黑雨落地即炸,溅起腥臭雾气。叶寒迅速翻滚脱困,躲至另一块岩石之后。雾气弥漫,视线受阻,但他不再依赖双眼,而是通过黑碑对能量波动的感应,锁定黑袍人大致方位。
对方仍在移动,节奏稳定,未显疲态。
叶寒靠岩喘息,指尖轻触左臂曾被擦中的位置。那里已无异样,但体内仍有一丝滞涩感,来自首次吞噬邪力时未能完全消化的残余。他明白,这类邪术蕴含死气,结构虽松,却带侵蚀性,不能贪多。
他必须更精准地选择吞噬时机。
远处雾中,金纹再度浮现,比先前更亮。一股压迫感缓缓铺开,如同无形巨手扼住咽喉。叶寒站直身体,一手按碑,一手握拳,指节发出轻微爆响。肌肉纤维在源质冲刷下绷紧,骨骼密度远超常人。他知道,这一战无法速胜,但也不会轻易落败。
黑袍人终于现身,立于十丈之外,双掌缓缓抬起,九道金纹环绕旋转,速度渐快。他未曾开口,但四周黑雾竟凝成低语,断续响起:“……血祭未成……尔等皆为养料……”
叶寒不语,只将目光钉在其右手指节。
等待下一次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