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望着那破碎消散的结界,沉默片刻后,缓缓将手掌从结界残痕上收回,指尖掠过胸前麻布衣内那块温热的黑碑。碑体安静了下来,但余震仍在经脉中游走,像细沙在血里缓慢摩擦。他没看灰袍人,也没回头找玄铁,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落下的瞬间,地面三丈外的一道裂纹悄然蔓延。
玄铁反应极快,锤柄猛砸身侧岩地,震荡波轰然扩散,震得几人脚步微晃。就在这刹那,黑色黏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如活物般朝最近的腿脚缠去。叶寒侧身跃开,靴底擦过一块突起石棱,黏液扑空,在地上嘶嘶作响,冒起青烟。
“别踩裂纹区。”灰袍首领低声开口,声音透过面纱传出,不带情绪。他抬手一指前方半丈处一条窄窄的岩脊,“走那里。”
玄铁喘了口气,右肩伤口渗出血丝,旧伤未愈又添新创。他横锤在前,低声道:“你怎知道哪条路能走?”
那人未答,只将玉符收进袖中,率先踏上了岩脊。其余五人紧随其后,步伐整齐,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
叶寒站在原地,右手轻按胸口。黑碑没有震动,也没有吞噬欲望,但它贴着皮肤的位置微微发烫——这是它对某种存在本能排斥的信号。他低头看了眼腰间七个小瓶,火属性结晶在瓶底泛着暗红光晕。他不动声色地将其挪到掌心,指缝夹紧。
“走。”他对玄铁说。
两人一前一后跟上。岩脊仅容一人通行,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,风从底下往上钻,带着腐朽的气息。走过二十步,黏液停止了追击,缩回地底,裂缝自行闭合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前方通道分岔,三道入口并列。雾气自地面升腾,迅速弥漫开来。叶寒刚迈出一步,耳边忽觉异样——声音变得模糊,脚步声像是从头顶传来。他立刻闭眼,靠体内源流运转的节奏判断方位。黑碑再次微震,这一次不是排斥,而是轻微共鸣,指向中间那条路。
“有幻雾。”他说。
灰袍首领已停下,从怀中取出一枚灰白色晶片,在岩壁上划下一道短痕。雾气竟退散片刻,露出地上三条几乎看不见的灰线,呈弧形绕过中间通道。
“走中间,三步一停。”他低语。
叶寒睁开眼,盯着那道刻痕。他记下了位置和角度,同时右手始终压在胸前。玄铁走在后面,每一步都踩在他前一脚的落点上,战锤扛在肩头,虎口崩裂处还在渗血。
三步,停。再三步,再停。雾气时聚时散,偶尔扭曲成人脸形状,无声张嘴。没人说话。走到岔道尽头时,雾终于彻底散去,眼前是一片阴森的石林,巨石如一把把锋利的刀锋直插云霄,在雾气的缭绕下若隐若现,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。地面布满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裂痕,裂痕中不时散发出一丝腐朽的气息,让人不寒而栗。
刚踏入石林十步,脚下震动。
六团黑影从地下暴起,竟是六尊石傀,通体灰白,关节处嵌着青色晶石,眼窝燃着幽青火焰。它们动作迅猛,两尊直扑灰袍人群,四尊围向叶寒与玄铁。
玄铁怒吼如雷,破军锤带着千钧之力抡出半圆,如闪电般砸中一尊石傀胸口,瞬间轰然裂开,碎石如雨点般飞溅。一块碎石如暗器般划过他右肩,鲜血顿时汩汩涌出。还未来得及喘息,第二尊石傀如恶狼般扑来,他侧身一闪,却避让不及,只能用锤杆硬挡,只觉双臂如遭雷击,一阵发麻。
叶寒目光一凛,并未急于出手。他缓缓蹲下身,手掌如铁钳般按在地面上,黑碑似有感应,开始缓缓吸收脚下一丝若有无无的源脉波动。这源脉波动极为微弱且难以捕捉,叶寒额头渐渐冒出细密汗珠,全力运转体内源流引导黑碑吸收。刹那间,扑向他的两尊石傀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,动作迟滞,步伐错乱。 他抓住机会,闪身逼近其中一尊背后,掌缘劈向颈侧晶石连接处。
“咔!”
晶石断裂,青火熄灭,石傀轰然倒地。
另一尊被玄铁逼退,正欲再攻,三枚晶钉破空而至,精准插入其头部缝隙。石傀僵住,青火跳动两下,彻底熄灭。出手的是灰袍人中的一个,戴着手套,投完即收,不发一言。
最后一尊石傀转向灰袍首领,刚踏出一步,地面裂开,它失去支撑,栽入坑中。灰袍首领站在原地,面纱遮脸,连呼吸都没乱。
六具石傀全灭。空气中只剩焦石味和血腥气。
玄铁拄锤喘息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。玄铁咬着牙,强忍着伤口的剧痛,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感,他深知这一路凶险万分,但为了身后的叶寒和未知的使命,他绝不能退缩。 叶寒站直身体,手掌离开地面,黑碑恢复平静。他看向灰袍首领,问:“你们以前来过?”
那人正取下背囊,拿出水囊饮水。动作自然,却始终背对着叶寒。
他喝完一口,才缓缓道:“地图只是指引,真正的凶险远超想象,接下来恐怕还有更棘手的状况。不过我们根据地图做了诸多准备,应对一些情况还算有把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