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?陆大人?”郎竹生见他勒马驻足,仰头望着酒楼窗口,脸色变幻不定,不由低声唤道。
陆江来猛地回神。不能慌,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无论这是什么,都必须立刻掩盖过去。
他极快地垂下眼帘,目光扫过手中的茶花,仿佛只是觉得此物棘手。
一抖缰绳:“走吧,莫让上官久等。”
马匹重新迈步。陆江来看起来与之前别无二致。
‘咦?这就走啦?没意思。不过,背影也好看,腰挺腿长的,不知道屁股翘不翘。’
已经走出十几步远的陆江来,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,握着缰绳的手背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青筋。
好看好看好看!他当然知道自己相貌不俗,这姑娘可一点都不知羞。陆江来抿着嘴,这是怎么一回事儿,他要弄清楚。
在上官府邸拜见过程中,陆江来看似专注聆听上官教诲,实则心思早已飘远。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街市小插曲,略带无奈与好笑。
上官显然也已听闻,调侃道:“陆大人初来乍到,便领略了临霁一景啊。那是茶王荣氏的七小姐。荣家人嘛,在这临霁地界,特殊些。这花啊,艳则艳矣,却也带刺,不好沾手。陆大人年少有为,前程似锦,这茶花看看便罢,丢了吧。”
雅间内,荣筠绮可不知自己随心所欲的“评价”被人“听”了去,还引起了对方心绪震荡。她砸完了花,心头那点因杜掌柜勾起的郁气散了大半,顿觉神清气爽。
“七小姐,” 素言斟酌着开口,小心翼翼道,“今日之事,那杜掌柜……还有陆县令那边……”
荣筠绮摆摆手,她在纸板上写道:杜掌柜的事,回去原话告诉程管家。陆县令……一个县令而已,被我砸难道不是他的荣幸?
素言 :“……” 我的小姐诶,您扔的可是名贵茶花,他不是担心陆县令,而是心疼这极品十八学士。这般暴殄天物,也不知回家会不会被大小姐责罚。
花砸完了,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将那四盆狼藉的秃头盆栽,一股脑从窗口推了下去!
堂堂正正的砸光给人看。
甭管是不是荣家以势压人,就没哪个缺心眼的以势压人获得珍奇花草用来砸人玩儿的。
有什么小心思,在荣筠绮这里,都得给她按回去。
那杜掌柜背后之人,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珍稀花草打了水漂,还得担心荣家后续反应。杜掌柜自己本人更是讨不了好。
荣筠绮乐了一下,随即又垮下脸,完蛋,她还没买到赔给夫子的花草啊!!
一想到自己要掏钱给夫子买赔礼,她就不开心,耷拉着一张小脸,‘芳菲苑’和‘抱璞斋’都是奇珍,贵的她心慌慌。
能不能不去啊?
荣筠绮满大街的晃悠,就是不去那两家。
她一心想找那便宜的,一看就显得特别名贵稀奇的花种,守拙说七小姐就是白日做梦。素言却向着荣筠绮,说不定能捡漏呢?
荣筠绮猛点头,还是素言知道她。
结果日头渐渐西斜,她仍一无所获,心情也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。
一个不小心,竟又碰见了陆江来。
倒不是天意,而是陆江来拜见完上官后,心中记挂着那诡异的“读心”之事,有意在这附近街市走走,想试试这能力对别人有没有效果。结果走到这附近的街上就一直听到一个小娘子的碎碎念。
兜头被这劈头盖脸怨气冲天的心声给砸了个正着:
‘要便宜的,稀奇的,怎么就那么难找啊?’
‘不想被大姐姐削。’
‘不想被荣筠茵?嘲笑。’
‘不能没面子。’
‘不想没里子。’
‘不想赔夫子。’
‘本来心情就不好,还有人算计我,讨厌讨厌讨厌,都欺负我一个哑巴。’
‘回头一把火,全部都恁死。’
‘让你倾家荡产,让你家破人亡。’
陆江来:“……”脚步一顿,这位七小姐,外表看着灵动娇美,内里……竟是这般凶残。
他不想世间出一个胆大包天的女魔头,于是以身饲虎,打算教她一个巧宗。
他按照心声传来的方向走去,从听见心声到看见人,直线距离大概是五百米左右。只见不远处,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正带着婢女、护卫,在街边几个卖普通花草的摊位前漫无目的地晃悠,小脸写满了“不开心”和“不想花钱”,正是上午“掷花”的那位。她身边有个略显得年长的男子一脸无奈,小心地护在她身侧。
陆江来一见到人,便直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。
‘呀,郎艳独绝,近看更好看了。皮肤真好,睫毛好长……’ 清脆的心音再次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陆江来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,耳根微热,他停在荣筠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