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多元感觉到了身后那些目光。那些目光中有信任,有期待,有恐惧,有决绝。它们压在他肩上,比他曾经承受过的任何攻击都要沉重。可他没有回头。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回头,那些目光会让他动摇。而他不能动摇。今天,在这里,在极衡之域,在宇宙本源之树的根部——他必须站着。必须站到最后。
风梭忽然低声开口:“来了。”
那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陈多元和岩定能听见。可那两个字中蕴含的警觉,让三人的灵核同时一紧。
极衡之域的深处,虚无忽然剧烈波动。
二、现身
那不是普通的波动。不是生虚转化时自然产生的、如同呼吸般的起伏,而是一种被外力强行撕裂后产生的、如同伤口般的痉挛。极衡之域的虚无——那片存在了亿万年的、与存在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虚无——在那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嘶鸣,如同一个沉睡的人被噩梦惊醒。
一道漆黑的流光从虚无深处破空而出。
那光芒不是反射,不是折射,而是从某个存在的本体中直接溢出的、无法被任何物质遮挡的、纯粹的黑暗。它撕裂了极衡之域的虚空,撕裂了生虚转化的平衡,撕裂了虚无与存在之间那条永恒的分界线。它所过之处,那些正在转化的生虚之气如同被冻结的火焰,凝固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
灭衡来了。
他的身影比上次在母巢中见到时更加庞大,更加凝实,更加不可直视。漆黑的灭衡战甲上流转着血色的纹路,那些纹路此刻正在以极快的频率脉动,如同活物的心跳,如同战鼓的节奏,如同亿万年前他还在守衡族时、第一次举起守护之剑时的脉搏。战甲的表面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黑焰,那黑焰不发热,反而散发出刺骨的寒意,让周围的虚空中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——不,不是冰晶,而是被逆衡之力侵蚀后凝固的、无法继续转化的生虚之气。
他的面容依旧隐藏在战盔之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中此刻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漆黑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。那火焰比上次更加旺盛,更加炽烈,更加不可一世——因为逆衡本源珠的裂纹已经修复了大半,那些被陈多元用初心之光击碎的裂痕,在吞噬了无数本源之后,已经重新愈合。虽然愈合处还残留着金色的细纹,如同伤口愈合后留下的伤疤,可那伤疤不但没有削弱本源珠的力量,反而让它变得更加狂暴,更加不稳定,更加渴望吞噬。
他手中握着那柄巨大的灭衡之剑。剑刃上凝聚的逆衡之力比之前更加浓郁,浓郁到剑刃周围的虚空都在崩塌,都在碎裂,都在被那漆黑的力量撕成碎片。剑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血色的光芒,每一个符文都在脉动,都在呼吸,都在渴望着什么。
灭衡并未察觉埋伏。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宇宙本源之树的根部——那里,乳白色的本源净衡露正在缓缓滴落,汇聚成一片小小的池子。那池子中的液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,如同黑夜中的一盏孤灯。那是他此行的目标。虚无本源——极衡之域最深处、最古老、最纯粹的力量。只要吸收了它,逆衡本源珠就能完全修复,甚至比受损前更加强大。到那时,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。
他迈步向前。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,却发出沉重的回响,如同丧钟在极衡之域敲响。每一步落下,都有大片的生虚之气在他脚下凝固、碎裂、化为虚无。每一步落下,他周身的黑焰都会膨胀一分,如同一朵正在盛开的、漆黑的、吞噬一切光的花。
他走过陈多元藏身的临界点时,没有停下。他走过风梭隐匿的时空裂隙时,没有停下。他走过岩定潜伏的虚无深处时,没有停下。他只是不断地向前走,向着宇宙本源之树的根部,向着那池乳白色的液体,向着那个他以为没有任何人敢来打扰的地方。
近了。更近了。十丈。五丈。三丈——
“动手!”
陈多元的声音在极衡之域炸响,如同惊雷,如同天崩,如同这片虚空中第一次响起的战吼。
三、伏击
风梭最先出手。
他的速度快到连光都追不上。极速之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,从灭衡背后的时空裂隙中刺出,直取灭衡的后颈——那里是战甲唯一的缝隙,是他在之前的战斗中观察了无数次后找到的、灭衡防御最薄弱的地方。
刀刃刺破虚空的瞬间,银色的虹光与金色的初心印记交织在一起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。那轨迹如同一道流星,如同一支离弦的箭,如同一把从九天之上落下的审判之剑。风梭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击中——不是试探,不是骚扰,而是倾尽全力的、不留后路的、一击必杀。
灭衡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。他甚至没有回头,灭衡之剑已经反手挥出,剑刃与极速之刃碰撞,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。那声音在极衡之域中回荡,震得周围的生虚之气都在颤抖。黑焰与虹光在剑刃交汇处炸开,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