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段暂时稳住了。但他知道,稳不了多久。
“圣水还有多少?”他抓住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神官。
神官脸色灰白:“低浓度圣水已经用了一大半。按照这个消耗速度,撑不过今晚。”
克洛泽的心沉了一下。
罗森堡的母神殿没有圣殿骑士驻扎,只有几个负责日常祈祷的神官。好在伍德大主教早有通知,他们全力辅助守城,治疗伤员、祝福武器、净化尸体,一刻没停。
但储备的低浓度圣水就那么多,用完就没了。
“弩炮和投石机呢?”
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充满绝望:“第二次进攻就耗尽了。城墙上的弹药库被一群食尸鬼撞开了缺口,里面的石弹有三分之一滚下去了。”
克洛泽攥紧剑柄。
没经验。说到底还是没经验。他加固了城墙,储备了粮草,建立了预警哨,却忘了算弹药消耗的速度。
城墙上的弩炮和投石机在亡灵第二次进攻时就打光了所有储备,后面的两天,守军不得不拆了城门口附近的民居,把砖石搬上城墙,利用高度硬砸。
有用吗?有用。够用吗?不够。
“传令下去,拆东边那排空仓库。”他咬牙,“所有能砸的东西都搬上来。”
副官领命跑去。
克洛泽靠在垛口上,大口喘气。城下的食尸鬼还在涌来,像潮水一样,一波接一波,永远看不到尽头。
警卫队员已经用圣水涂抹刀刃跟食尸鬼大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。
虽然他们在克洛泽的要求下训练同样刻苦,但毕竟没有“龙之誓”这么凶猛的药剂辅助,白银阶不过一两百人,大多还是参加过上一次罗森堡保卫战的老警卫队成员。
过去两天,守军至少杀了两三千只。但后方的尸坑源源不断地补充,那些来不及用圣水净化的守军尸体,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新的食尸鬼,转过身来撕咬曾经的战友。
这就是跟亡灵作战的恐怖之处。
你每倒下一个人,对面就多一个兵。此消彼长,永远看不到头。
第三日凌晨。
克洛泽靠在城墙内侧的墙上,感觉眼皮像灌了铅。
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食尸鬼。几十只?上百只?剑刃上的附魔光芒已经黯淡,他的手臂从酸痛变成麻木,又从麻木变成没有知觉。
连魔法剑都开始卷了刃,上次劈砍一头食尸鬼时卡在对方的脊柱里,要不是周围队员反应及时,差点被尸体拖下城墙。
城墙上的守军也到了极限。所有人都在机械地挥剑、捅刺、推搡,眼神空洞。那些曾经一起喝酒吹牛的老警卫队成员,已经倒下了一大半。剩下的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夜风中回荡。
这是第四波攻势,亡灵在凌晨最倦怠的时候发动进攻。
“城主大人。”
副官走到他身边,声音很低。他的手臂上也缠着渗血的绷带,脸上被食尸鬼的利爪划了一道,伤口已经发黑。
他们背靠着背,一边持续作战一边说。
“备用方案已经布置好了。”
克洛泽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备用方案是他一早就定下的。
城墙内侧靠近边缘的位置,提前铺设了易燃物和火油。如果他战死,如果战线崩溃,如果城墙失守——
就点火。
让烈火成为最后一道屏障。
能烧死多少食尸鬼就烧死多少,能争取多少时间就争取多少。哪怕只有一刻钟,也能让城里的百姓多跑远一点。
多坚持一秒也是好的,直到援军抵达。
“还有,”副官的声音更低了,“您交代的那件事……”
克洛泽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火油会覆盖整个城墙段。包括……您的位置。”
克洛泽沉默片刻。
“很好。火焰会把我的尸体烧成灰,至少不会变成那副鬼样子残害他人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我恐怕时间不多了。如果我转化了……请不要犹豫。”副官吞了口唾沫,艰难地说,“我不想对战友挥剑。”
“……放心,到时候你也挥不了剑了。”
可惜了这个俏皮话,谁都没笑。
副官点了点头。
克洛泽拼尽最后的力气,一脚将一头被斩断胳膊的食尸鬼踹下城楼,看向城下那片翻涌的暗蓝色光海。
他想起诺兰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罗森堡交给你了。”
现在他才知道,那份托付和信任是多么沉重。
但他没有退。
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只是身后那座城里的人,只能依靠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