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所画的、不知真假的符箓。
六郎那栋大宅院的门口,更是被泼了黑狗血、天癸(女子经血),乃至于粪便。
更遑论锅底灰、糯米……
甚至还有人敲锣、敲盆。
总之,所有对付邪祟、妖孽的办法,都一股脑奉上。
六郎不知这些有没有用,愈发惶惶不可终日。
却发现柴房前看守的小厮已两日不见,他饿得前胸贴后背,但好歹还有昔日狩猎的本事,愣是撬开了房门。
他偷偷溜走,准备离开宅院时,却在大门口遇到了痋姑。
六郎:“!!”
彼时,痋姑头发蓬乱,神色憔悴。
她抱着孩子,分明也望着门口,像是想出去,却被门外什么东西镇住似的。
只敢在原地焦躁地打转,活像一头困兽。
六郎看在眼里,心里顿时明镜似的——那些土法子管用,她怕了。
但他不敢轻举妄动,只贴着墙根倒退两步,警惕地盯着她:“痋姑,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“消息是你走漏的?”痋姑唇缝间隐现寒光,獠牙微露。
可她怀里的小娃儿像是察觉到杀气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痋姑神色一软,连忙低下头,抱着那小奶娃娃轻轻晃着,嘴里低声哄着。
六郎趁机贴着墙,一寸一寸往大门那边挪:
“你、你本来就是妖!他们知道你的身份,那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可我没害过人。”痋姑这回声音压得低,像怕惊着孩子似的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,语气也跟着软下来,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腔调:
“前年旱灾,颗粒无收,是我开仓放粮,帮他们熬过来的。去年春种的种子,也是我赊给他们的,一分利没收。如今呢?翻脸不认人,反倒要来除我……”
她倏地抬头,正看见已挪到大门口的夫君。
她盯着他,语气忽然认真起来,像是在问一个她真想不明白的问题:
“你们人,都跟你一样,狼心狗肺吗?”
六郎心头一紧。
他从她眼里看到了一抹寒光。
他拔腿就跑!
可刚转过身,一道红光擦着眼角掠过——
痋姑已立在面前,五指如钩,死死掐住他那溃烂未愈的脖子。
“想跑?”
她一字一顿,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知道我为什么怕外面那些腌臜东西吗?因为替你生孩子,耗了我大半条命,修为跌了一个大境界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进他眼睛里:
“而你呢?从没把我当过娘子。”
“那报信的小子,是你故意放出去的——明明只说‘按原计划行事’就够了,却非要再加一句‘夫人是妖’。”
“你是怕那牛鼻子来不及杀我,非要两头堵,非把我逼上绝路不可,对吧?”
六郎脸色骤变,瞳孔猛地一缩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这些?!”
“呵。”
痋姑没答话,只扯了扯嘴角。
下一瞬,利爪缓缓刺入他的锁骨,骨节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她把脸凑近他耳边,气息冰冷,一字一句像在钉钉子:
“我出不去这院子,那你就一辈子陪着我。”
“再敢跑,老娘把你砌进墙里。”
“说到做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