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天，他怕了。

    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面对神迹时，凡人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敬畏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那股子横行应天府的跋扈劲儿，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声音竟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和颤抖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也是……格物院造的？”

    刘渊然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众人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，这又是什么说法？

    刘渊然犹豫了一下，缓缓说道：“此物，确由格物院所出。”

    “但，它并非凡品，乃是大皇子殿下，耗费无数心血，亲手制作而成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这几十块玻璃板，与它相比，不过是萤火与皓月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“大皇子殿下……亲手……督造？”

    “天爷啊！这等神物，竟是大皇子殿下造出来的？！”

    这个消息，比“皇家御用”四个字，比这件宝物本身，还要让人感到头晕目眩！

    那这颗“掌中乾坤”，又该是何等的价值连城？

    道长说得对！

    那几十块已经卖到三万两一块天价的玻璃板，只是萤火！

    不，已经不能用金银来衡量了。

    这是无价之宝！

    蓝玉的呼吸，瞬间变得粗重起来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紫檀木锦盒，眼神里的渴望，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
    刘渊然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失态，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，说出了让所有人，特别是让蓝玉，魂飞天外的话。

    “此物，乃是大皇子殿下，特意为常家大小姐准备的礼物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将军既然在此，贫道便将此物交予将军，还请将军回府之后，代为转交。”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这件神物，是送给常遇春女儿的？

    是未来太子妃的礼物？！

    是……聘礼？！

    一瞬间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齐刷刷地从锦盒上，转移到了蓝玉那张呆若木鸡的脸上。

    那眼神，复杂极了。

    有震惊，有羡慕，有嫉妒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恍然大悟！

    怪不得！

    怪不得蓝玉这个滚刀肉敢在这里撒野！

    怪不得他敢把“娃娃亲”这种事拿出来嚷嚷！

    原来人家里头，真有这么硬的靠山，真有这么大的体面！

    蓝玉自己也懵了。

    他今天出面，本来是看不惯王胖子的嚣张样，想给这王胖子一个教训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哪里还用去管那个死胖子！

    这位刘道长是大皇子的人，他当着全应天府百姓的面，给了他这么大一个天大的面子！

    这哪里是送礼？

    这是在告诉全天下，大皇子殿下，未来的储君，对常家有多看重！对他鄂国公府有多看重！

    而人群中，李善长那只揪着胡须的手，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李善长的心中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无力。

    他再看向蓝玉，眼神里，第一次，生出了浓浓的嫉妒。

    蓝玉这个蠢货……

    就因为他有个好姐姐，有个好外甥女，就能得此天大的荣光？

    那我呢？

    我李善长，为大明操劳半生，呕心沥血，官居左丞相，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。

    难道，就不配拥有吗？

    女儿……

    自己膝下无女，可李氏一族，枝繁叶茂，聪慧貌美的姑娘，并非没有！

    哪怕不能做正妃，做个侧妃，做个良嫔……

    只要能搭上大皇子这条线，只要能求得一件次一等的“掌中乾坤”……

    李善长呼吸一滞，他发现，自己已经魔怔了。

    不止是他。

    他眼角的余光，瞥向了周围的几个同僚和勋贵。

    此刻，这些人脸上的表情，与他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震撼，渴望，以及……疯狂的盘算。

    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怎么，才能把自家的女儿，嫁给大皇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