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李先生,果然是谪仙人下凡啊!
连这等治理市井的学问,都信手拈来。
“而且,”李去疾又补充了一句,“如果设立了这些规矩,那像汤公子那样撞人的情况。”
“如果他闯入了行人道,即便受害者因为各种原因不追究,府衙也有理由对他进行处罚。”
“处罚对于这些权贵子弟来说,自然算不上什么。”
“可事情传出去了,那汤公子的名声可就糟了。”
“将门之后,控制不住马匹,冲撞到其他道路,这绝对会丢大脸!”
“这样一来,肯定能让汤公子那样的权贵子弟,收敛一些。”
舆论的力量,有时候比直接的惩罚更有效。
尤其是在古代这种注重名声的社会。
刘伯温听完,脸上的喜色,却慢慢地淡了下去。
他沉默了。
是啊。
李先生说得对。
可这事儿,真能那么简单吗?
他想了想京城里那些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。
想了想那些个勋贵子弟背后的靠山。
他不得不承认,李去疾的这个想法,很有道理。
但,在现实面前,却又显得那么……天真。
“先生……”
刘伯温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李去疾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刘管家,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
“最后的结局,多半是受害者被说成是擅闯马车道,汤公子依旧不会受罚,甚至还会反咬一口。”
“是吧?”
刘伯温闻言,身体微微一震。
他看着李去疾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确实如此。
这就是京城。
这就是现实。
原来李先生你知道啊?
那为什么还要提出来呢?
李去疾看着刘伯温脸上那抹疑惑之色,笑了。
他端起茶杯,
“刘管家,我知道这很难。”
“可难,就不做了吗?”
他又沾了一些茶水,在桌上那几道未干的水痕旁,又重重地画了一道。
“规矩,立下了,就是一把尺子。一把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尺子。”
“他汤公子今天可以仗着权势,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撞了人说成是别人惊了他的马。可尺子就在那儿摆着,百姓心里也有一杆秤。”
“一次两次,大家怕他,不敢说。三次四次呢?传出去,汤家大公子是名将之后,却是个连马都管不住,还要跟平头百姓抢道的莽夫。你觉得,汤和将军的脸面,往哪儿搁?皇上的脸面,又往哪儿搁?”
李去疾的声音不高,在这嘈杂的饭馆里,却像一颗颗石子,精准地砸进了刘伯温的心湖里。
“水滴尚能穿石,愚公亦可移山。事情,总要有人去做,总要有个开始。”
“哪怕这个开始,只是在地上画几条白线,立几块木牌子。”
刘伯温怔住了。
水滴穿石?
愚公移山?
这些典故他再熟悉不过,可从李先生嘴里说出来,却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,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!
是啊!
规矩!
这哪里是在说街上的规矩?这分明是在说,治国的大道啊!
他想到了朝堂上那些个骄兵悍将,想到了那些个盘根错节的勋贵势力,这些人不就是京城街道上横冲直撞的“汤公子”吗?
皇上何尝不想管?可法不责众,又念及旧情与功劳,往往只能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。
可若是有了先生说的这把“尺子”呢?
将律法,将规矩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摆在天下人面前!
今天你犯了,可以靠权势压下去。
明天呢?
后天呢?
当逾越规矩成为一种众所周知的“耻辱”,而不是彰显特权的“荣耀”时,这股风气,不就自然而然地被扭转过来了吗?
这才是真正地以正压邪,从根源上改变风气!
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啊!
刘伯温只觉得一道天光从头顶劈落,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。
困扰他许久的许多政务上的难题,在这一刻,似乎都有了解决的脉络。
李先生的智慧,果然深不可测!
“李先生放心!”
“等老爷回来,我就和他报告这件事情,让他去禀告皇上。”
刘伯温正想讨教更多的细节。
就在这时,
“客官,您的羊肉汤面来嘞——!”
店小二一声响亮的吆喝,端着托盘,盛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了过来,
浓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