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好一会儿,问。
“你们是不是挖煤的?”
那水手愣住了。“挖煤?”
李清晨说:“对。挖煤。明珠岛上有挖煤的,也黑黑的。可没你们这么黑。”
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那水手也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不是挖煤的。我们是埃塞俄比亚人。从非洲来的。”
“非洲?在哪儿?”
水手指了指西边。“很远很远。坐船要坐很久。”
李清晨点点头,又问。“那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?”
“船坏了,修一修就走。”
“那你们修船的时候住哪儿?”
“住船上。”
李清晨想了想,转身对赵石头说。“赵管事,给他们找几间空屋子住吧。船要修好几天呢。”
“小姐,这些人来路不明……”
“来路不明也是人。人有难处,帮一把。爹爹说的。”
赵石头不再说什么,带着那些人往山坡上走。
那几个黑人千恩万谢,跟在后面,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姑娘。
李清晨站在码头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,发现那几个人里面有一个很小的身影。
是个女孩,缩在一个妇人怀里,怯怯地望着这边。
她的脸也是黑的,可眼睛又大又亮,像两颗黑珍珠。
李清晨朝她笑了笑。
那女孩愣了一下,也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傍晚,李清晨去找李晨。
李晨正坐在木楼前的走廊上看电报,见她来,放下手里的纸。
“听说你今天收了一船黑人?”
李清晨在他旁边坐下。“不是收。是帮。他们船坏了,修好了就走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吗?”
“知道。非洲。很远的。”
“是很远。比倭国远,比吕宋远,比你知道的所有地方都远。”
“那他们怎么到这儿来的?”
“大概是坐船。沿着海岸线,一站一站走。走几个月,就到了。”
“爹爹,非洲的人,为什么那么黑?”
“因为太阳。那边太阳大,晒的。晒久了,就黑了。”
“那明珠岛挖煤的人也黑,也是晒的?”
“挖煤的人是煤灰染的,洗洗就白了。非洲人是天生的,洗不白。”
李清晨点点头,又问。“爹爹,那个小女孩,能留下来吗?”
“你想让她留下来?”
“想。她跟清晨差不多大。清晨可以教她算学,教她格物,教她照相。她可以教清晨说他们那边的话。”
“她是跟着大人来的。大人走,她就走。大人留,她就留。这事,得问她娘。”
李清晨点点头,跑出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李清晨就去找那个黑人女孩。
女孩住在一间空木屋里,跟她娘在一起。
她娘在门口晒衣裳,看见李清晨,有些紧张。李清晨笑了笑,指指屋里。
“她呢?”
她娘听不懂,比划了半天,才明白是来找女儿的,连忙把她叫出来。
女孩站在门口,怯怯地望着李清晨。
李清晨拉着她的手,往海边跑。
女孩起初有些怕,跑了几步就笑了,跟着她跑。
两人跑到沙滩上,李清晨蹲下来,在沙子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这是‘早’。早晨的早。我的名字里有这个字。”
女孩看不懂,可学着她的样子,也蹲下来,用手指在沙子上画了一道。
李清晨又写了一个字。
“这是‘晨’。也是早晨的晨。我的全名,叫李清晨。”
女孩跟着画了一道,歪歪扭扭的。
李清晨笑了,拉着她的手,一笔一画地教她写。
女孩学得很认真,可那些笔画太难了,怎么写都写不对。
李清晨也不急,一遍一遍地教。
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,女孩终于写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。李清晨看了半天,勉强认出是“清晨”。
“好!这就是我的名字!”
女孩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李清晨看着她,说。
“我给你取个名字吧。”
女孩听不懂。
李清晨指了指自己。“我叫清晨。”
又指了指女孩。“你叫……叫星晨。星星的星,早晨的晨。星晨。”
女孩念了一遍。“星晨。”腔调古怪,可意思对了。李清晨高兴得跳起来。
“对!星晨!以后你就叫星晨!”
女孩也跟着念,一遍又一遍。
念着念着,就笑了。
傍晚,李晨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