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很软,软得像是没有骨头。
千代趴在窗外,看着那双在她男人身上游走的手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她咬着牙,忍着,等着。
灯灭了。屋里暗下来。
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,照出两个人影。
人影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,又交叠。
千代的脸烧得厉害。
她学了这么多年忍术,从来没干过这种事。
偷听别人墙根,不是忍者的本分。可她忍不住。
她想看看,那个唐王,到底有什么本事,让那么多女人心甘情愿跟着他。
想看看,那个从汤殿买来的女人,到底有什么好,让他连九州最美的女子都看不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一重一轻,慢慢变匀。
千代咬了咬牙,推开窗户,翻身进去。
她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,可李晨还是醒了。
“谁?”
千代没说话。她蹲在床边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李晨坐起来,手往枕头底下摸。
那里藏着一把短刀,是岛津忠良送的。
千代看见了他的动作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个大炎的藩王,在战场上呼风唤雨,在生意场上算无遗策,可此刻,他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。
也会怕,也会慌,也会在黑暗中摸那把不知道能不能救命的刀。
她从阴影里站起来。
“别动。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李晨的手停在枕头底下。“你是谁?”
千代摘下蒙面的黑布,露出一张脸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眉眼淡淡的,嘴唇微微抿着,不算多好看,可耐看。看久了,觉得舒服。
“我是大友千代。”
“大友家的女儿?”
“对。你不要的那个。”
床上的樱惊醒了,看见床边站着一个黑衣人,吓得缩成一团。
千代看了她一眼,又看看李晨。“她伺候得好吗?”
李晨没说话。千代说:“她花了你多少钱?一千两?两千两?”
“没花钱。岛津家送的。”
“送的?大友家也送,你不要。岛津家送,你要。是大友家的女儿不如岛津家送的女技师,还是我大友千代,连一个汤殿出来的女人都不如?”
李晨看着她,觉得这个女人,跟千鹤不一样,跟阿樱、小夜子不一样,跟所有他见过的倭国女人都不一样。
她不低头,不弯腰,不跪着说话。她站在月光下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你来找我,就是为了问这个?”
“是。也不全是。”
“那还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看看,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值得我父亲那样巴结,值得岛津家那样讨好,值得那些女人,一个个往你床上爬。”
李晨靠在枕上,看着她。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觉得怎么样?”
千代想了想。“不怎么样。”
李晨笑了。“那你还不走?”
千代没走。
她在床边坐下来,看着樱。
樱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怯怯地看着她。
千代发现,这个女人,跟她见过的那些汤殿女人不一样。她们的眼睛是空的,没有光,没有神。
可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东西。是怕,是怯,可也有别的。
是安心,是踏实,是那种找到了地方、不用再漂泊的安稳。
“你叫什么?”千代问。
“樱。”声音很小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樱?谁给你取的名字?”
樱看了李晨一眼。李晨说:“我取的。她以前叫阿玉。我不喜欢,就改了。”
千代看着李晨。“你给她取名字,你给她地方住,你给她活路。可她是从汤殿买来的,不值钱。我是大友家的女儿,九州最美的女子,你不要。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?”
“我没想要什么样的。来了,就收下。不来,不强求。”
“那我来了。你收不收?”
李晨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千鹤山上的银矿。
那里面有不甘,有委屈,有傲气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火,烧得旺旺的,可还没找到该烧的地方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父亲知道你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我自己的事,不用他管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明天让你父亲来谈。该走的规矩,一样不能少。”
千代站起来。“你不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