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轻眉从后殿缓缓走出。
她穿着一身太后的常服,头上戴着简单的首饰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扫过殿上的每一个人时,那些人都安静下来。
刘策站起来,朝母后行礼。
“母后怎么来了?”
柳轻眉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她自己走到御座旁边,在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。
扫了一圈殿上的文武百官,缓缓开口。
“本宫在慈宁宫,听见这边吵得厉害,忍不住出来看看。吵什么呢?吵了一个上午,还没吵出个结果来?”
众人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。
柳轻眉看向郑方。“郑御史,你说唐王在倭国建府,是臣服外邦。本宫问你,唐王在倭国建府,用的是谁的银子?”
“岛津家的。”
“岛津家的银子,是从哪儿来的?”
郑方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柳轻眉替他回答。“是从千鹤山的银矿挖出来的。千鹤山的银矿,是唐王发现的。炼银的法子,是唐王教的。那些银子运到泉州,变成大炎的税收,变成潜龙的钢铁、煤炭、粮食,变成南洋的橡胶、珍珠、香料。这叫臣服外邦?”
郑方低下头。“太后,臣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郑方不说话了。
柳轻眉看向王珪。
“王大学士,你说唐王在吕宋占岛,在倭国建府,朝廷管不了。本宫问你,泉州港的税收,这几年翻了几番?南洋的商路,这几年通了几条?倭国的银子,这几年运了几船?”
“臣不知。”
“本宫知道。税收翻了五番。商路通了三条。银子运了几十船。这些,都是唐王做的。朝廷管不了,可朝廷得了好处。得了好处还骂人,这叫什么事?”
王珪也低下头。
柳轻眉站起来,走到殿中央。
她的声音不高,可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本宫今天出来,不是为了替唐王说话。本宫只想说一件事。唐王做的事,朝廷管不了,可朝廷得了好处。得了好处,就该认。认了,就该赏。赏了,他就继续干。继续干,朝廷继续得好处。这是一个圈,越转越大。你们倒好,好处你们吃,骂名唐王背。骂完了,唐王不干了,银子没了,商路断了,税收少了。那时候怎么办?你们自己去挖矿?自己去开船?自己去跟那些红毛夷人打仗?”
殿上一片寂静。
柳轻眉转过身,看着刘策。
“陛下,本宫说完了。您看着办吧。”
她转身,缓缓走回后殿。
那道身影消失在帘幕后面,殿上依然一片寂静。
刘策坐在御座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。“郑方,你刚才说,唐王把自己当成皇帝了。朕问你,唐王哪件事,做的是皇帝该做的事?”
“他在外邦建府,就是逾越。”
“逾越?朕的老师,在大炎建城,在北疆打仗,在草原立碑。他建的城,叫潜龙。他打的仗,叫保家卫国。他立的碑,叫封狼居胥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你们不说话。他在倭国建个府,你们就跳出来了。为什么?”
郑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因为你们怕。你们怕唐王势力太大,大到有一天,朝廷管不了他。可你们想过没有,唐王势力大,对朝廷有什么坏处?北疆是他守的,草原是他平的,运河是他挖的,电报是他架的,蒸汽机、内燃机、挖掘机、拖拉机,哪一样不是他造的?他势力大,朝廷的好处就多。他势力小,朝廷的好处就少。这个账,你们算不清?”
没人说话。
刘策站起来。
“唐王的事,朕心里有数。你们不用再议了。退朝。”
他站起身,走进后殿。
群臣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乾清宫里,刘策坐在御案后,沉默了很久。
董婉华端了茶进来,放在他手边。
“陛下,还在想朝上的事?”
刘策点点头。“婉华,你说,老师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唐王想做事。想做很多事。在潜龙做事,在北疆做事,在草原做事,在南洋做事,在倭国做事。他停不下来。”
“那他做的这些事,对朝廷是好是坏?”
“好。对朝廷好,对百姓好,对天下好。”
“那为什么那么多人反对?”
“因为他们怕。怕唐王势力太大,大到有一天,朝廷管不了他。怕自己到时候,不知道该站在哪边。”
刘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朕呢?朕该站在哪边?”
“陛下站在天下那边。唐王做的事,对天下好,陛下就站在他那边。对天下不好,陛下就不站。”
“婉华,你比那些大臣明白。”
“臣妾不是明白。臣妾是知道,唐王那个人,眼里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