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虏点点头。“舅舅,我走了。”
他拨转马头,带着三十个骑兵,缓缓走出城门。
马蹄踏在沙地上,扬起一阵细细的尘土。
白狐站在城头上,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,变成一串黑点,消失在戈壁滩上。
董璋站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刀柄。“先生,你就这么让他去了?”
白狐没说话。
董璋又说。“他爹把他交给咱们,是让咱们护着他。不是让他去送死。”
白狐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侯爷,你知道唐王为什么把儿子送到西凉来吗?”
董璋没说话。
“不是让咱们护着他。是让咱们教他。教他怎么打仗,怎么活下来。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。护着,永远长不大。长大了,才能护住别人。”
董璋攥着刀柄的手松了,又紧了。“那要是他回不来呢?”
白狐望着远处那片烟尘。“回得来。他是李破虏。是李晨的儿子。是楚怀城的外甥。是西凉教出来的未来天下名帅。他回得来。”
戈壁滩上,那团烟尘越来越近。
李破虏勒住马,抬起手,身后的三十个骑兵跟着停下来。
他眯着眼,看着远处那些黑点。
党项人来了。
百十骑,散成一条线,拉得很开。
马蹄声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蒙着布的鼓。
李破虏把刀从马背上拿起来,横在膝盖上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青光,刀身上的纹路像是水波,又像是云纹,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。
他低头看着那把刀,想起白狐说的话。
这把刀,霍去病用过。带着它,打到狼居胥山,封狼居胥。
他把刀举起来,刀刃对着太阳,青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“兄弟们,今天来的是探路的。不多。咱们把他们打回去。打回去了,他们就知道,西凉不是好惹的。连八岁的孩子都打不过,还敢来抢?”
身后的骑兵没人笑。
他们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,看着他肩上那把比他还长的刀,看着他攥着缰绳的手,指甲掐进皮肉里,泛着白。
“跟紧了。别掉队。”
李破虏说完,拨转马头,朝那片烟尘冲过去。
三十个骑兵跟在后面,马蹄声汇成一片,轰隆隆的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雷。
党项人也看见了他们。
那散成一条线的骑兵开始收拢,往中间靠,变成一个楔形。楔子的尖,对着李破虏。
李破虏握紧刀,马跑得越来越快。
风从耳边灌进来,呼呼响。
他眯着眼,盯着那个楔子的尖。
近了。更近了。
他能看见那些人的脸了。
黑红的,被太阳晒得脱了皮,眼睛瞪得溜圆,嘴里喊着什么。
他听不清,也不想听。
他举起刀。
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像一道闪电。然后他劈下去。
刀砍在第一个党项人的马腿上。
那匹马惨嘶一声,往前栽倒,马背上的人飞出去,摔在地上,滚了好几圈。
李破虏没停,刀又抡起来,砍在第二个人的马脖子上。
那匹马斜着倒下去,把旁边的人连人带马撞翻了。
后面的骑兵跟上来,刀枪齐举,往那片混乱的人群里砍。
党项人没想到这个八岁的孩子这么猛。
他们以为探路而已,随便打打就行了。
可这个孩子不要命,带着人往楔子尖上撞,一刀一个,砍马不砍人。
马倒了,人就摔了。
摔了,就被后面的骑兵踩了。踩了,就起不来了。
楔形散了。
党项人开始往两边跑。
李破虏勒住马,喘着粗气。
刀上全是血,顺着刀刃往下滴,滴在沙地上,洇成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低头看着那把刀,刀身上的纹路还在,可被血糊住了,看不清楚了。
“追不追?”身后的骑兵问。
李破虏望着那些四散奔逃的黑点。“不追。够了。”
他把刀在马上蹭了蹭,蹭不干净,又拿袖子擦。
袖子也擦不干净,就由着它。
调转马头,往回走。
三十个骑兵跟在后面,没人说话。
马蹄声踏在沙地上,沙沙响,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。
城头上,董璋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近,越走越大,手里的刀不知不觉松开了。
白狐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只是望着那个骑在黑马上、扛着长刀的孩子。
那孩子脸上全是血,衣裳也破了,头发散着,可坐得直。
刀扛在肩上,刀尖朝天,比他还高出一截。
楚怀城第一个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