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谁教他的?”
“白狐。白狐教他谋略,楚怀城教他打仗。一个教他怎么想,一个教他怎么打。这样的人,长大了,谁能挡得住?”
帐里安静了很久。
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,偶尔噼啪一声,炸出几点火星。李德明站起来,走到张浦面前,低下头。
“先生,您说,咱们该怎么办?”
“大王,咱们现在不能急。那孩子才八岁,再厉害,也翻不了天。咱们要做的,是先稳住。稳住了,再慢慢磨。磨到那孩子长大了,磨到西凉变了,磨到咱们有把握了,再动手。”
“那得磨多久?”
“十年。二十年。也许更久。”
野利旺荣急了。“十年?二十年?那咱们就干等着?”
“将军,您知道李德明大王为什么能坐稳这个位置吗?不是因为他能打。是因为他能忍。他爹李继迁能打,打了一辈子,最后被人射死在凉州城外。大王不一样,他忍了。忍了二十年,把河西走廊一点一点吃下来。吃下来的地方,才稳当。打下来的地方,早晚得吐出去。”
李德明在帐里来回走了几趟。
走到野利旺荣面前,停下。“传令下去。各部落收拢人马,不得擅入西凉境内。探子也不许去。去了,就是送死。送死了,还得丢人。”
野利旺荣咬着牙。“大王,就这么算了?”
李德明看着他。“不算了还能怎么办?你去打?你打得过楚怀城?你算得过白狐?你挡得住那个八岁的孩子?”
野利旺荣低下头。李德明又说。“传令。各部落今年冬天多存粮,多存草,多练兵。等准备好了,再说。”
夜深了,帐里的人散了。
张浦没走,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,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。
李德明在他对面坐下。“先生,您说,那个孩子,真的有那么厉害?”
“大王,老臣担心的不是那个孩子。老臣担心的是,西凉出了一个孩子,就能让咱们怕成这样。那西凉,已经不是以前的西凉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一把锁。一把锁在咱们喉咙上的锁。想往东走,得过西凉。想过西凉,得开锁。开锁的钥匙,在那个孩子手里。”
“那把锁,能打开吗?”
“能。可不能用蛮力。用蛮力,锁坏了,钥匙也断了。得慢慢磨。磨到钥匙自己掉下来。”
李德明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戈壁上白花花的,像是铺了一层雪。
他站了很久,才转过身。
“先生,您说,那孩子长大了,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会变成一把刀。一把插在咱们喉咙上的刀。刀在,咱们就不能往东走。刀不在,咱们就能走。可刀在不在,不是咱们说了算。是那孩子说了算。”
李德明走回来,坐下。“那孩子想往东走吗?”
“不想。他爹在南洋,在倭国,在海上。他舅舅在西凉,在戈壁,在马上。他想往西走。往西走,就能打通西域。打通西域,就能把路接上。路接上了,天下就小了。小了,就不用打仗了。”
“先生,您信吗?”
“信。因为他爹是唐王。唐王做的事,都是把路接上。把海上的路接上,把陆上的路接上。接上了,人就能走。走了,就能看见。看见了,就知道打仗没用。”
李德明端起酒碗,酒已经凉透了,他一口喝完。
“传令。各部落今年冬天多存粮,多存草,多练兵。来年开春,不动刀兵。先种地。种好了地,有饭吃了,再想别的。”
张浦站起来,朝他深深一揖。“大王英明。”
“老了。老了的人,才知道,活着比打仗重要。”
西凉,金城。
李破虏坐在城头上,膝盖上横着那把鸣鸿刀。
月光照在刀刃上,青光闪闪的,像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。
白狐站在他旁边,望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戈壁。
“白狐先生,党项人还会来吗?”
“会。可不会这么快。”
“那他们什么时候来?”
“等他们准备好了。备足了粮,攒够了人,想好了怎么打,就来了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等。等他们来。来一次,打一次。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。”
李破虏把刀拔出来,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“白狐先生,我今天砍马的时候,手抖了。不是怕,是刀太重了。举起来的时候,胳膊在抖。”
“那你怎么砍下去的?”
“想着舅舅教的。刀长有刀长的用法。离远了砍马腿,离近了砍人。不能只砍人,要先砍马。马倒了,人就摔了。摔了,就好砍了。”
白狐蹲下来,看着他。“破虏,你知道你今天做的事,党项人会怎么想吗?”
李破虏摇摇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