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他拍了拍袖子,声音不大,但风一吹,传得老远,“就是这儿,熵能量跟泡面调料包似的撒了一地。”
他抬手一指前方扭曲的光线,那里像夏天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,看得人眼晕。空气里飘着股味儿,说不上来是铁锈还是臭鸡蛋,闻多了脑仁发胀。
没等他多说,两团黑影从他背后窜出,落地轻巧,毛炸成蒲公英球。
是黑焱双生子。
俩猫一模一样,连歪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左边那只甩了甩耳朵,右边那只就跟着抖爪子。它们走到方浩指定的位置,一左一右,站定,尾巴轻轻一扫,搭在了地上画好的符纹上。
“准备好了?”方浩问。
左边那只猫翻了个白眼:“你当我是自动售货机?投币就出光?”
右边那只接话:“灵力不是大白菜,懂不懂?刚才那场升级,我们可是一根毛都没捞着。”
“行行行,算我求你们。”方浩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,抖了抖,“回灵丹,低阶的,但好歹能续命。”
两只猫同时抽了抽鼻子,嫌弃地撇嘴,却又默契地伸出前爪,一人……不,一猫分了一半。
“看在你态度还过得去的份上。”左边那只含糊道。
“勉强配合一次。”右边那只补充。
话音落下,俩猫同时张嘴。
不是喵叫,也不是哈气。
是光。
乳白色的光流从它们口中缓缓涌出,像两条温顺的小河,朝着空中交汇而去。光流碰在一起的瞬间,发出轻微的“嗡”声,随即扩散成一道环形波纹,朝着四面八方荡开。
波纹所过之处,空气里的灰雾像是被吸尘器抽走,一层层退散。那些原本乱七八糟、毫无规律的时间丝线,开始慢慢显形,淡金色的,细如蛛丝,纵横交错,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高台上的时间轨迹研究员猛地抬起头,手里玉简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顾不上捡,一个箭步冲到观测阵眼前,双手颤抖地调整焦距。
“清了!清了!”他声音发抖,“时间轨迹……清晰了!”
不止一条,是整片区域的混乱数据都在净化。熵污染像退潮的海水,迅速向边缘收缩。原本断裂、错位的轨迹线段,开始自动对齐、连接,最终形成几条主干流向,稳定运行。
研究员激动得满脸通红,手指飞快在玉简上刻录:“主轨三,支流七,循环周期吻合率98.6%……等等——”
他突然顿住。
在所有清晰的轨迹中,有一条分支缓缓延伸而出,不像其他线路那样泛着金光,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,笔直地指向远处一片漆黑虚域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星点,没有波动,连空间本身都像是被抹平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流向?”研究员低声自语,“从未见过这样的路径……它不在任何已知文明的时间模型里。”
他抬头看向方浩,却发现宗主正盯着那条分支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而空中的光环比刚才暗了几分。
两只猫的身体微微发颤,毛色不再油亮,反而透出几分灰败。它们依旧维持着吐光的姿势,但明显吃力,尾巴都快撑不住地垂了下来。
“撑得住吗?”方浩问。
左边那只猫喘了口气:“你说呢?我感觉自己快成腊肠猫了。”
右边那只咬牙:“别废话……再坚持一会儿……等他们记完数据……”
话没说完,光芒剧烈闪了一下。
研究员吓得一哆嗦,差点把玉简捏碎。
方浩立刻上前一步,掌心贴地,将一丝温和的灵力注入地面,顺着符纹传导过去。不多,但足够稳住阵脚。
两只猫同时深吸一口气,前爪缓缓向前挪了半寸,终于抵在一起。
接触的瞬间,它们身上残存的灵力仿佛被重新点燃,光流虽弱,却再度稳定下来。环形波纹轻轻一震,将最后一点灰雾彻底驱散。
整片辐射区安静下来。
时间轨迹清晰可见,如同夜空中的银河,静静流淌。
只有那条未知分支,孤零零地伸向黑暗,像一根探入深渊的触角。
研究员已经把所有数据刻录完毕,正用三重封印符将玉简锁死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小声嘀咕:“这分支……该不会是通向某个被删除的文明吧?”
没人回答他。
方浩站在高台上,目光仍锁定在那条灰白轨迹上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袖子里的青铜鼎安安静静,没有一丝动静。
两只猫终于撤去了光流,瘫在地上,肚子一起一伏,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下次……”左边那只断断续续,“别让我们干这么累的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