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回廊那边吹过来，带着点灰雾散尽后的干爽味儿，护膜在头顶泛着淡淡的青光，像一层看不见的油纸伞罩住了整片区域。他眯着眼看前方那株刚冒头的绿芽——不高，也就三指宽，叶子蜷得跟猫耳朵似的，通体透亮，脉络里有微弱的光流缓缓爬动。
陆小舟蹲在苗根旁，手里捧着半卷《菜经三百卷》，另一只手正用指尖蘸水，在泥土上画个小圈。
“拍三下。”他低声念叨，“静土凝神，隔断外扰。”
话音落，手掌落下，轻轻一震。
地面抖了三下，不重，但频率极稳。那株幼苗的根须微微一颤，像是打了个激灵，随即舒展开来，叶尖“啵”地一声绽开，露出里面嫩黄的新芯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问。
“勉强稳住。”陆小舟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抬头说，“外面那股劲儿还在晃，像有人拿勺子搅汤底。再这么震下去，苗子还没学会走路就得拄拐。”
方浩没吭声，心里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【叮！今日签到成功，获得奖励：凝光砂（炼器辅料，品质普通）】
他眼皮都没跳，顺手从袖兜里抓出一小撮灰白砂砾，瞧着跟刷墙剩下的腻子粉一个样。他屈指一弹，砂粒飞出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，精准落入浇灌用的陶壶里。
壶是旧的，壶嘴还缺了个角，是陆小舟从废料堆捡回来的。水流一冲，砂粒混进去，顺着沟渠淌进土壤。没人注意到那一瞬间，泥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纹，转瞬即逝。
半个时辰后，那株苗已经长到半人高。藤蔓如碧蛇蜿蜒，主茎粗若手腕，表面浮现出一圈圈螺旋状符文，随着呼吸般的一明一暗，释放出细密的光丝。
这些光丝飘向四周，勾连起那些游离的意识生命体。有的是残魂，有的是记忆碎片凝聚成的影子，形态各异，颜色也不同。蓝的、灰的、淡紫的……它们被光丝轻轻缠住，像是被人牵着手走进学堂的小孩。
第一根光丝接入时，一个漂浮的残魂猛地抖了一下。紧接着，它的轮廓清晰了几分，原本模糊的脸渐渐显出五官，嘴里还喃喃冒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记得井边那棵槐树……”
另一个灰影接通后，突然开始原地转圈，边转边笑：“我会算账！我会算账！原来我是账房先生！”
场面一度有点热闹。
陆小舟咧嘴一笑，赶紧翻开《菜经》第十七卷，记下一条：“共鸣灵植初代，信息传输速率约每息三字，适配低阶意识体无排斥反应。”
可没过多久，异样出现了。
一个矮小的游魂在接受信息时，身体忽然抽搐起来，四肢僵直，口中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它试图脱离光丝连接，却被藤蔓自动收紧，死死缠住。
“停！”方浩站起身。
陆小舟立刻掐诀，主藤上的叶片“唰”地合拢，切断所有主动释放的光丝。
但问题没解决。
两个记忆体挣脱控制，发疯似的往护膜边界撞去，一边撞一边尖叫，声音不像人，倒像锈铁门被硬生生掰开。墨鸦布下的阵法护膜嗡嗡作响，青光剧烈波动。
“不是共享过载。”方浩盯着那两个失控个体，眼神沉了下来，“有人往里塞了东西。”
他抬手，从青铜鼎底部捻起一片烤得微焦的叶脉——那是他早先留下的备用安定材料。屈指一弹，叶片飞出，在空中旋转几圈，洒下一圈淡红色的烟雾。
烟雾落地即融，化作波纹扩散开来。躁动的意识体一个个安静下来，像是被点了穴道，缓缓退回原位。
只剩下一个没动。
它悬在半空，身形薄如纸片，双眼泛着灰蒙蒙的光，嘴巴一张一合，重复着同一串音节：“咘啰咘啰咓啰咞……咘啰咓啰咞……”
方浩走过去，离它三步远停下。神识探出，顺着残留的光丝逆流而上，一直追到灵植主根内部。
在那里，他看到了。
一道细微的符痕，嵌在意识流转的通道深处。形状古怪，像是某种封印裂开了一道口子，边缘还冒着黑气。这不是本界的文字，也不是常见的魔道印记，更像是从某个更古老的地方挖出来的残片。
他没动声色，指尖轻划，切断那条路径。光丝断裂，灰光退散，那具意识体终于不动了，慢慢飘落，像片枯叶掉进泥里。
“收藤。”方浩回头说。
陆小舟点头，双手结印。灵植主茎轻轻一抖，所有藤蔓收回，叶片层层闭合，最后缩成一颗拳头大的绿球，静静伏在土中。
“对外怎么说？”陆小舟低声问。
“休眠期。”方浩把手插进袖子，面不改色，“就说养分耗尽，要歇十天。”
陆小舟记下：“灵植进入强制休眠，原因待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