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那片叶子收进袖袋的时候，山风正好吹过八卦剑阵温泉的池沿，带起一圈细小的水雾。他眯眼看了眼后山方向，那儿原本是楚轻狂醉酒后乱改的地盘，如今石头都搬得差不多了，地脉的震荡频率顺着土壤传上来，脚底板都有点发麻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吉时过了就别念叨了。”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抬腿就往回走，“活儿干完，肉管够。”

    后山坡上，两团影子正对着一堆刻满符文的石柱较劲。一头通体银白、獠牙外露的剑齿虎用爪子扒拉着中央阵眼，每划一下，空气就像被刀割开一道口子，发出轻微的撕裂声；旁边蹲着一只圆滚滚的貔貅，脑袋比酒坛子还大，正吧唧嘴嚼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灵果，一边吐核一边拿尾巴扫地上的灰线。

    “你轻点儿！”貔貅嚷嚷，“再这么瞎刨，我刚画的‘转生节点’全乱套了！你以为轮回是菜市场买葱，想怎么绕就怎么绕？”

    “你闭嘴。”剑齿虎低吼，“要不是你非说魂力得配三成雷息才稳，我能动用本源撕空间？这会儿爪子都快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哟，心疼死我了。”貔貅翻个白眼，吐出最后一颗果核，正中剑齿虎鼻尖，“你一凶兽装什么苦情戏？回头记得找宗主报销疗伤丹药。”

    方浩走近时，俩家伙还在斗嘴。他没打断，先绕着那圈石柱走了一圈，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——入手温热，内里有股规律的震感，像是谁在底下敲鼓。

    “地脉接上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接了。”剑齿虎甩了甩前爪，收回利刃般的指骨，“就用你留的温泉余波当引子，勉强撑得住。”

    “那魂模型呢？”

    貔貅打了个响鼻，张嘴吐出一颗半透明的珠子，悬浮在阵心上方。珠光流转间，隐约能看到四段循环：一团光诞生、壮大、崩解、再被吸入新起点，周而复始。

    “生、死、转、生——齐活。”它得意洋洋，“差的就是一口气。”

    “差的可不是一口气。”方浩抬头看天色，“是那一丝‘真正的轮回味儿’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剑齿虎仰头长啸，猛然挥爪。虚空应声裂开一道幽深缝隙，一股混杂着铁锈与焦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。它低头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那道裂隙，瞬间，一缕灰蒙蒙的气息飘了出来，带着远古战场特有的腐朽与执念，缓缓注入貔貅的魂珠之中。

    珠子猛地一颤，旋即稳定下来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，像极了某种古老契约的印痕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方浩咧嘴。

    石柱群亮起微光，地下的震感变得绵长有序，整个后山仿佛沉入一次缓慢的呼吸。试炼场的轮廓渐渐清晰，像个倒扣的碗状光罩，内部灰蓝交织，隐约可见时间流动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喂，我说可以进去了啊？”貔貅缩回魂珠，舔着爪子问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方浩突然抬手。

    就在光罩成型的刹那，外围边缘泛起一层灰雾，颜色更深，流动方向却和里面相反，像是逆着轮回在爬。几株靠得近的草叶一碰那雾，立刻枯黄卷曲，灵气全无。

    “不对劲。”剑齿虎耳朵竖起，“这不是我们设的程序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崩塌前兆。”貔貅凑近嗅了嗅，“有点……外来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方浩盯着那层逆流雾看了几息，转身对剑齿虎道：“封边，别让这玩意儿往外渗。”又冲貔貅点头，“减慢运转，保持最低输出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兽退到安全距离，静静观察。几分钟后，异象再现——试炼场内部投出的画面里，突然闪过一片焦土，天上挂着三轮血月，地面站着个模糊人影，背对他们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滴着黑水。

    画面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“谁加的剧情？”方浩扭头问。

    “我没动！”貔貅举爪发誓。

    “我连碰都没碰控制阵眼。”剑齿虎皱眉。

    方浩沉默片刻，从怀里掏出青铜鼎，轻轻放在入口前。他闭眼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
    叮的一声轻响，只有他自己听见。

    掌心多了一小撮淡黄色香粉，看着跟庙里烧的檀香没两样。他捻起一点，弹进鼎中，手指一勾火苗点燃。

    香气散开，不浓，但闻着让人脑子一清。三人呼吸之间，神识像是被裹了层薄膜，稳当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能护神魂？”貔貅抽鼻子。

    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。”方浩把鼎往前推了推，“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剑齿虎当先一步踏上光幕，身体穿过时泛起涟漪，雷光覆体以防突变。貔貅紧随其后，嘴里叼着魂珠，尾巴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防护印记。

    方浩最后迈步，一脚踏入旋转的灰蓝漩涡。温度骤降，耳边响起无数低语，像是千万人在同时诉说生死往事。他的身影逐渐模糊，衣角最先消失，接着是手臂、肩膀……

    最后一刻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外界。

    那层逆流灰雾，正悄悄围拢过来，像一群伺机而动的狼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