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盯着那道未散尽的灰线,像盯着一锅煮到一半突然熄火的糊粥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脚底踩出轻微的咔哒声,不是踩到了什么,而是空间本身在回应他的靠近——这地方还没彻底冷静下来。
灰线尽头,试炼场中央裂开一道口子,不流血,也不冒烟,就是安静地敞着,像谁把两张画撕开了又不肯扔。两边飘着光雾,一团死寂,一团躁动。静的那团缩成球,时不时抖一下,像是怕冷;动的那团则来回冲撞,发出类似擂鼓的声音,震得人牙根发酸。
“你俩吵啥?”方浩试着靠近,话音刚落,脑袋里就炸了锅。左耳听见和尚念经,右耳听着战马冲锋,中间还夹着菜市场砍价的吆喝。他赶紧后退半步,揉了揉太阳穴,“行吧,这不是吵架,是精神分裂现场直播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青铜鼎,本来想签个到碰碰运气,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。上回刚用过,系统还在打盹,这时候喊它起床只会被回一句“今日任务已完成,请明天再来”。
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扫帚把这两团雾撮一块儿试试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急不缓,落地轻,节奏稳,像是走路前先拿尺子量过步幅。
血衣尊者来了。
他穿得依旧讲究,白衣胜雪,领口袖边一丝褶皱都没有,连鞋尖都反着光。方浩瞅了一眼,心想这人莫不是边走路边擦鞋?上次见他还是五十年前,追着自己要炼血傀儡,那时候满身血腥气,现在倒像个走亲戚的体面人。
血衣尊者没看方浩,径直走向裂隙。他停在两团光雾之间,忽然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把自己给“摊”开了。
不是动手,也不是结印,他就这么站着,让两边的波动往身上撞。静的那股钻进左边肩膀,动的那股扑向右边胸口,结果他皮肤上竟同时浮出两种纹路:一边是波平如镜的水纹,一边是炸雷裂空的闪电痕。两股力量在他身上打架,他却像端坐茶桌前品汤的老饕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片刻后,他开口。
声音分作两路,一路低沉如古井无波,一路高亢似金戈交击。他说的话谁也听不懂,但奇怪的是,两团光雾居然都停了下来。
静的那团缓缓舒展,像是听见了同类;动的那团也不再横冲直撞,反而轻轻摆动,像在回应什么。血衣尊者继续说着,语气不变,调子不乱,仿佛他天生就长着两张嘴,专为调解这种事准备的。
最后,他抬起双手,掌心相对,做了个合拢的动作。两团光雾迟疑了一下,慢慢靠拢,最终融成一个温和的辉环,悬在空中,转着圈儿洒光。
方浩松了口气,刚想说句“干得不错”,就见血衣尊者眉头一动。
那辉环旋转时,某一道光芒忽地扭曲了一瞬,形状像极了一个倒挂的三角眼,底下还拖着三条弯钩线。方浩没认出来,但血衣尊者脸色变了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不像自然生成的东西。”
方浩凑近:“啥不对?”
“它们本是一体。”血衣尊者盯着辉环,“同源意识,不该有如此根本对立的认知模式。除非……有人提前割裂了它们的记忆片段,再分别灌输偏执信念。”
方浩一愣。
他立刻想到之前清除的那股灰黑波纹——刮脑皮一样的难受感,还有药园里老树意识翻白眼时嘟囔的怪话。那些都不是偶然发作,更像是……被种进去的毛病。
“你是说,有人专门在这儿埋雷,等着意识体自己打起来?”方浩问。
血衣尊者没回答,只是看着那道已经恢复正常流转的辉环,眼神有点远。
方浩站在原地,手里紧了紧青铜鼎。他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试炼场清净了,可问题才刚开始冒头。他抬头看向深处,那里还有几缕残光在闪,像是没关严的灯。
得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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