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把山门染成青灰色,方浩就站在了灵魂库禁地外的石台上。他袖口还沾着昨夜灶灰,指尖却已搭在青铜鼎沿,轻轻一弹,发出闷响,像敲在蒙布的鼓上。
这鼎今早又震了一回,不是签到,倒像是打了个饱嗝。
“你别闹,”他低声说,“正事要紧。”
禁地入口悬着三重符阵,此刻表面爬满蛛丝般的灰黑纹路,风吹不散,拂尘一碰,竟有低语顺着灵力往人脑子里钻。前头来巡查的小弟子当场愣住,嘴里喃喃:“……归墟坐标七九三,信号稳定,投放单位准备就绪……”连喊三声才醒过神,脸色发白地退下来。
楚轻狂早就到了。
他站在符阵前三步远,背剑未出鞘,脚边摆着半碗凉透的茶。他自己也不喝茶,说是怕湿气入经脉,影响剑意流转。但这碗是方浩昨天顺手给的,他没扔,也没喝,就这么放着,权当占个位置。
“来了?”他头也不回。
“来了。”方浩走过去,扫了眼符阵,“你试过了?”
“试了。”楚轻狂抬手,剑尖虚点,一道银线划出,触到黑纹瞬间就被吞没,连个涟漪都没起。“不是寻常污秽,像是被人用阴火慢炖了三年的烂骨头汤,吸一口都反胃。”
方浩点点头:“那就清锅底。”
他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——墨鸦昨晚交来的阵图残片,已经被陆小舟拿去种菜了,这张是方浩连夜照着描的复制品。他抖开纸,往空中一抛,口中念道:“各族初始频段,借我一用。”
纸页无风自燃,火光却是温润的金白色,不烫手。那些曾来喝过土豆汤的文明代表,留下的意识波段被混沌土和晨露发酵过,此刻化作细碎光点,如星屑洒落,在空中缓缓旋转,形成一圈纯净的环形频率带。
“这就是‘干净’的样子。”方浩说,“照这个洗。”
楚轻狂哼了一声: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他拔剑。
不是一柄,而是九柄——剑身从袖中、腰后、靴筒里滑出,凌空排开,剑尖朝下,围成圆阵。他双手结印,眉心渗出一丝血线,随即化作咒文浮在额前。
“九转清心剑阵,启。”
第一剑落下,不是劈,是织。剑光如针,穿引灵丝,密密织成网,贴上符阵表面。灰黑纹路猛地扭动,像被烙铁烫到的蚯蚓。第二剑切入,剥离一层污垢,那东西落地即化黑烟,闻着像烧焦的指甲。
第三剑开始提速,剑影重重,九剑轮转,每一转都带出一缕浊气,被上方的纯净频率带一照,当场净化。
方浩盯着那团被剥离的核心污渍,忽然抬手拍了下青铜鼎。
“老伙计,稳住。”
鼎身微震,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,正好压住灵魂库内部传来的空间颤动。就在那一瞬,几片破碎影像闪现:一段扭曲符文,像是某种逆向封印术;一张残缺地图,边缘标注着“非自然折叠区”;还有一个不断重复的频率数字——793。
方浩不动声色,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快速划动,将那串符号默记下来。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空白玉简,用指甲轻轻一划,刻上三个字:“待查”,再把频率摹录其上,收进内袋。
楚轻狂的剑势已到第七转,剑光由灰转浊,由浊转清,最后一剑斩下时,整座符阵轰然一震,所有黑纹崩解,化作细粉随风飘散。
空气清净了。
连风都变得利落起来,吹过耳畔时不再带杂音。
楚轻狂收剑,九柄长剑依次归鞘,动作流畅,但额角汗珠滚到下巴才滴落。他盘膝坐下,调息片刻,睁开眼:“完了。这不像普通污染,倒像是有人故意埋的信标,等着谁来激活。”
方浩点头,没多说。
他望向山门方向。那边已有弟子在整队,背包、干粮、备用玉符码得整整齐齐,还有人拿着竹竿量行囊高度,生怕超规。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
“辛苦。”他说,拍了拍楚轻狂肩膀,“接下来还得靠你盯住后山阵眼。”
楚轻狂“嗯”了一声,闭目调息,不再言语。
方浩站在原地,手插在袖子里,摸了摸那块记录线索的玉简。它安静地躺在掌心,边缘有些硌人。
山风掠过禁地平台,卷起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飞向远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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