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劲。
前头飘来一股味儿,像是烧糊的铁锈混着陈年干海带,直往脑门里钻。他偏头一看,星域文明那位大佬正在布展,指尖拉出的光纹闪着青芒,可周身荡开的气息却像陨石坠海后闷烧三天三夜的残渣。再往右挪两步,地底岩国的代表刚砌好半堵能量墙,呼出的气带着硫磺加熔浆冷却后的焦苦,闻一口能让人舌头发麻。
更绝的是声波族,压根没实体,一团紫雾缓缓旋转,发出低频嗡鸣,可那气味——活像一万只蝉在密闭铁屋子里集体断气后的发酵味。
方浩默默退后三步,掏出一块粗布帕子捂住口鼻。这哪是筹备展览,这是摆擂台比谁更能熏死人。
没过多久,排斥开始了。星域文明的一道记忆流刚探过去想跟岩国展区接驳,两股气息一撞,空中“啪”地炸出个黑点,紧接着两边的光纹齐齐抖了三抖,差点散架。声波族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,一段吟唱刚起调,被星尘味一冲,直接破音,整片紫雾缩成鹌鹑蛋大小,半天没缓过来。
“停!都别动!”方浩一嗓子吼出去,顺手把青铜鼎往地上一墩。鼎身轻震,一圈无形波纹扫过全场,暂时稳住了浮动的能量场。
他站在中央高台边缘,指了指自己鼻子:“咱们得谈谈味道的事。”
没人说话,但几股意识波动齐刷刷盯过来,意思明白:你管得着?
“气味是你们的一部分,我不让你们改。”方浩摆手,“可现在这情况,站近了互相恶心,离远了没法交流,展览办成聋子对话,有意思?”
他顿了顿,从袖子里摸出个小陶碗,往地上一搁:“要不这样,找个中和的法子,留味不留呛。谁有招,站出来聊聊。”
话音落下,平台西侧一阵衣袂轻响。
血衣尊者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,一身红袍纤尘不染,走路时连脚印都没留下半个。他手里托着一只白玉香炉,炉盖雕着九曲回环纹,隐约有雾气缭绕。
“我来试试。”声音不高,也不冷,反倒透着股煮茶似的耐心。
方浩挑眉:“你会炼香?”
“修血魔功的人,最懂气息流转。”血衣尊者淡淡道,“污浊能杀人,清香也能杀人,差别只在分寸。”
他说完,不等回应,直接盘膝坐下,将香炉置于膝上。十指翻飞,几缕灵丝自指尖抽出,勾连空中尚未消散的三种气味样本,像钓鱼一样把它们一一捕获,封入炉内。
“第一试。”他轻启炉盖,弹入一粒灰白色粉末。
炉火自燃,青烟袅袅升起。香气扩散开,起初温和,带着点雨后山林的湿润感。星域文明那边试探性地探出一道光丝,刚触到烟气,整团意识猛地一缩——烟看着清雅,实则把所有味道全压成了白纸一张,连本源频率都被抹平了。
岩国代表当场撤展,声波族也收声闭户,连熵觉醒者的雾状身体都往后飘了三尺,指尖光丝僵直不动。
“不行。”方浩摇头,“统一不是融合,那是灭口。”
血衣尊者点头,面不改色:“明白了。不是要一样,是要能听清。”
他合上炉盖,静坐片刻,忽然咬破舌尖,喷出一滴精血。血珠悬浮半空,被他以指为笔,在虚空中划下三道符文。每道符对应一种意识体的生命初频,提取其最原始的波动印记,凝成香引。
第二次开炉,加入混沌露为溶剂,三种香引逐次融入。这一次,烟气呈淡金色,升腾时不急不躁,像晨光慢慢爬上山脊。
方浩深吸一口。
没有强行压制,也没有刻意掩盖。星尘味还在,但不再刺鼻;硫磺气依旧,却添了丝暖意;连那股蝉尸发酵味,也被梳理得圆润许多。几种气息在空中交织,竟隐隐有了呼应的节奏,仿佛不同乐器调音时彼此寻找基准音。
他抬起手,释放一道护体灵气,在身前形成薄薄气罩。香水烟气附着其上,缓缓扩散。周围几股意识体试探着靠近,光纹轻轻触碰气罩边缘,未再爆裂或闪退。
“行了。”方浩咧嘴,“这次没把人熏傻。”
他转向血衣尊者:“你这香水,有点东西。”
血衣尊者没应声,只轻轻敲了敲香炉底。炉火渐熄,余烟化作细丝,自动缠绕向各展区边界,形成一圈看不见的调和结界。
平台重新热闹起来。星域文明主动向岩国递出一段星轨图,对方回赠一座熔岩祭坛的构造模型。声波族甚至尝试用旋律模拟星尘运转的节拍,虽然跑调严重,但没人打断。
方浩站在高台中央,看着图腾缓缓旋转,光纹交错间多了几分默契。他低声说:“原来不是要一样,而是能听见彼此。”
血衣尊者起身,收炉入袖,身影渐渐退向西侧残烟深处。方浩没拦,也没谢,只是盯着那片逐渐模糊的红影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青铜鼎沿。
风从裂隙深处吹来,带着一丝极淡的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