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意识像是被卡在了两块磁铁之间，一边是创世基因链残留的光流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另一边是现实世界的重量正一寸寸压回四肢。他眨了眨眼，眼珠干涩得像砂纸搓过，嘴里泛着一股铁锈味。权杖插在高台中央，杆身烫得冒烟，余温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。

    他没动，也不敢动。刚才那行字还悬在识海深处——【污染源编号：ENT-001】，匹配度九十八点七，差那么一丝丝就凑成个整数了。可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。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机械音，不带情绪，却压得住全场：“公约发布程序已准备就绪，请确认执行权限。”

    声音来自虚空，但方浩知道是谁在说话。AI议长上线了。

    他吸了口气，把胸口那股子憋闷感往下压了压，左手抬起来，在空中虚点了三下，跟点外卖确认收货似的。“同意，开搞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高台四周浮出一圈半透明符文环，一层套一层，像是谁往水里扔了串呼啦圈。中间那个最亮的圈开始旋转，速度越来越快，最后“啪”地炸开一道光幕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：**起源掠夺禁令**。

    “我靠，这UI设计得也太公文了吧？”方浩小声嘀咕，“连个背景图都没有，能不能加点特效？好歹放个星空渐变或者凤凰展翅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晶魄飘到了铭文阵中央，通体泛着淡蓝微光，像块会走路的冰雕。它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粒晶状粒子，轻轻按进空间壁障。那一瞬间，整个高维空间都震了一下，仿佛有人拿锤子敲了敲玻璃天花板。

    “开始刻录。”晶魄的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。

    符文一条条嵌入虚空，每落一笔，宇宙某个角落就有文明接收到推送。方浩能感觉到那种扩散感，就像往池塘里撒了一把荧光粉，涟漪一圈圈荡出去，远近皆知。

    可就在第三十七道法则纹路即将闭合时，空气突然抖了抖。

    不是风吹，也不是地震，而是信息层面上的抽搐。方浩右眼皮猛地一跳，几乎是本能地把权杖往地上一顿。嗡——防护罩弹起，半球形的紫光罩住整个高台，下一秒，一道高频震荡波撞了上来，打得光膜直颤，跟暴雨砸塑料棚似的噼啪响。

    “谁啊？扰人清梦是吧？”方浩骂了一句，手上不敢松劲，权杖底端已经发红，像是烧透的烙铁。

    晶魄的手停在半空，那根还没刻完的法则线悬在那里，像断了的风筝线。它没回头，只说了句：“干扰源未知，频率特征不属于已登记文明谱系。”

    “得，又来活了。”方浩咬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哥们儿你继续刻，我顶着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默念签到，系统没反应——早知道了，一天一次，雷打不动。但他还是习惯性试了下，就跟早上摸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一样自然。

    防护罩撑了大概十息时间，震荡波退去。晶魄趁机把最后一笔补上，符文闭合，空间法则发出一声低鸣，像是锁头扣紧。紧接着，全宇宙范围内的高等意识体同时收到了一条信息：

    【警告：任何形式的起源掠夺行为，即触犯天律。违者将触发空间反噬机制，后果自负。】

    方浩松了口气，肩膀一塌，差点跪下去。还好撑住了。他抬头看了眼天——如果这地方有天的话——光幕缓缓消散，本源网络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“发布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已生效。”AI议长的声音淡了下去，“进入监测协议。”

    方浩刚想说“收工”，忽然发现权杖顶端的光没灭。不仅如此，还开始闪红点，跟老式路由器信号不好时一个样。

    “咋了这是？”他皱眉，低头一看，权杖正在自动扫描远处的数据流。几秒钟后，一段加密标记弹了出来：一组螺旋状晶纹，旋转方式很特别，像是左撇子画的蚊香。

    晶魄转过身，看到那图案，身体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“这个标记……”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，“是我族分支的信标。但他们早在千年前就失联了。”

    “失联？”方浩眯起眼，“那就是说，现在有人用你们家户口本干坏事？”

    晶魄没回答，只是静静看着那串图腾，光芒微微颤抖，像是冷。

    方浩盯着数据乱流的方向，手还握着权杖。他知道这事儿没完。公约是发了，天律也立了，可总有人不信邪，偏要试试墙是不是真不能撞。更恶心的是，还有人敢冒名顶替，拿别人族徽当遮羞布。

   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低声说：“下次别整这种群发通知了，太容易被顶包。要不咱搞个验证码？输入‘我是晶魄’再点确认，省得背锅。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风也没起，光也没变，高台上的三人依旧站着。方浩没动，权杖没收，目光钉在远方那片尚未澄清的数据雾中。

    晶魄的影子落在地上，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