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脚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,石阶在他靴底发出轻微的碎裂声,像是踩断了一根干枯的骨头。他没停,权杖往地上一杵,杖尖划出一道微光,把阶梯边缘残余的法则乱流压了下去。
“下面就是地头了。”他说,嗓音不大,却穿透了空间里那种黏糊糊的寂静。
楚轻狂站在他左后半步,脸色比墙皮还白,手指搭在剑柄上,指节发青。那把剑悬在他头顶,剑身泛着冷银色,剑灵已经化形,是个眉眼淡漠的白衣人影,双手握着一柄虚幻长刃,正盯着前方虚空中的血链——一条由无数哀嚎意识缠绕而成的锁链,像肠子一样盘在半空,缓缓蠕动。
“斩得断吗?”方浩问。
“废话。”楚轻狂翻了个白眼,“我剑都举半天了,你是不是想让我喊个‘吉时已到’再动手?”
“别贫。”方浩瞥他一眼,“上次你说吉时在辰时三刻,结果雷劈了你三道。”
“那是意外!天道嫉妒我的剑意!”
话音未落,剑灵已动。银光一闪,长刃劈下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,只有一声极细的“咔”,像是剪刀剪断了丝线。
血链断裂。
刹那间,灰蒙蒙的意识体从断口喷涌而出,像是开闸的污水,裹挟着低语、哭声、笑声、尖叫,混乱成一片。它们飘散在空中,有的蜷缩如胎儿,有的伸展如羽翼,全都失去了方向,在原地打转。
“出来了。”方浩眯眼。
可还没等他松口气,空气突然扭曲。一股无形风暴自虚无中生成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精神噪音,朝这群刚被解放的意识体扑去。风暴中夹杂着破碎的画面:虚假的童年、伪造的亲人、编造的罪孽——全是用来污染纯净意识的毒饵。
“来了。”方浩低声说。
貔貅蹲在他右后方,耳朵一抖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。它肚子猛地鼓起来,像是吞了个气球,接着张嘴一喷——
一团乳白色液体飞出,不散不落,迅速延展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泡,将所有飘荡的意识体裹了进去。灵液表面泛起涟漪,像水膜般柔韧,硬生生扛住了意识风暴的第一波冲击。
“行啊你。”方浩侧头看了眼貔貅,“平时吃那么多灵膳,总算干了件正事。”
貔貅懒得理他,尾巴甩了甩,趴下休息,但肚皮还在微微起伏,显然这招耗得不轻。
方浩转回视线,权杖在地上划了个圈,引导灵液泡的能量流动,加固屏障。他一边动作,一边扫视泡内那些意识体。大多数混沌模糊,情绪波动杂乱无章,但也有些……不太对劲。
他盯住三个靠在一起的意识体。形态接近人形,但轮廓太规整,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。最关键是,它们散发出一种细微的晶状波动,频率稳定得不像自然意识,倒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行。
“晶魄族?”他皱眉,“还是假的?”
他缓步靠近防护泡边缘,目光锁定其中一个幼态意识体。那小家伙蜷在角落,双眼紧闭,脸上挂着泪痕,一副受尽苦难的模样。
方浩冷笑:“演得挺像。”
就在这时,那“幼童”突然睁眼。
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灰白。
然后,它张嘴——没声音,但整个空间猛然一震,仿佛有谁拿锤子砸了下钟。
是啼哭。
无声的啼哭。
可这一声哭,直接撞上了灵液泡的共振频率。乳白屏障瞬间泛起剧烈波纹,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。高频震波沿着液体传导,精准轰击那三个“晶状意识体”的头部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三声闷响,几乎同时。
它们的脑袋炸开了,不是血肉横飞,而是颅内爆裂出三块黑色晶体,形如蜘蛛,腿脚蜷曲,表面布满细密符文。晶体刚暴露出来,就开始冒烟,显然是要自毁。
可惜晚了。
楚轻狂反应最快,剑灵反手一斩,三块晶体全被削成碎片,掉在地上,发出几声清脆的“叮当”。
风暴还在刮,但势头弱了。
方浩走过去,蹲下,用权杖挑起一块残片。黑乎乎的,沾着点灰白色的灵液,像是被泡过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定位程序?”他嘀咕,“还真敢留活口信号。”
楚轻狂喘着气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现在怎么办?顺着信号找回去?”
“不急。”方浩把残片收进袖子里,“先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。”
他抬头望向防护泡。里面的意识体安静了不少,大部分仍在迷茫,但至少没再往外冲。那三个伪装者的位置空了出来,像墙上掉了三块砖。
貔貅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方浩站直,权杖拄地,目光落在脚下。黑色晶体的碎片散落一圈,其中一块边缘微微闪烁,像是坏掉的灯泡,忽明忽暗。
他弯腰,伸手去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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