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开会了。”他说，“改审判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抬起右脚，鞋底在地面轻轻一碾，一道裂痕自靴尖蔓延而出，不深，但笔直得像用尺子画的。他默念“签到”，心里一片空白——无奖励。又试了一次，还是没动静。
“今天系统挺安静。”他嘀咕一句，伸手抹了把脸，随即盘膝坐下，双手交叠按在丹田处。眉心忽然泛起微光，一粒细沙状的晶尘浮现，被他指尖挑起，涂在印堂位置。冰凉感瞬间扩散，脑仁一紧，仿佛有根线从头顶往下勒。
他咬牙，脊背绷直，低喝一声：“立！”
凡身与本源链接的刹那，空气凝滞。肉身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纹路，每亮起一道，皮肤就裂开一丝血口。血珠顺着下颌滴落，在鼎沿上敲出轻响，像雨打铁皮。
头顶虚空缓缓浮现四个大字：**本源法庭**。字体朴素，毫无威压，倒像是村口公告栏里贴的那种通知。
墨鸦不知何时已坐在左侧席位，怀里抱着卷泛黄阵图，手指搭在边缘，耳廓微动。他没睁眼，只抬手敲了三下阵图卷轴，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音。阵图展开，悬于半空，画面模糊晃动，像是信号不稳的老电视。
“首案开审。”方浩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直接钻进识海，“熵觉醒者‘青痕’，被控泄露起源机密，证据为三日前禁地影像记录。原告缺席，被告到场。”
话音刚落，右侧虚空中浮现出一个青年身影，面容憔悴，双手被无形锁链束缚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。
“别白费力气辩解。”方浩摆手，“这儿不讲人情，只看实据。墨鸦，回溯。”
墨鸦再敲三下阵图，画面一闪，显现出一片荒原。时间标记为三日前戌时。青年正蹲在岩缝边，手中捧着一团发光的絮状物，小心翼翼塞进一只垂死妖兽的胸口。那妖兽抽搐两下，竟缓缓睁开了眼。
“他在救人。”墨鸦低声说。
“放屁！”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炸响，来自灵网深处。紧接着，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汇聚成一条滚动的信息流——
【惊爆！觉醒者青痕暗中交易秘典！】
【视频实录：禁地深处，疑似献祭仪式！】
【正义联盟呼吁彻查起源泄密案！】
虚假影像铺天盖地，全是剪辑过的片段：青年站在祭坛中央，手中高举古卷，口中念念有词，背景火焰冲天。播放量瞬破亿，弹幕刷得比瀑布还急。
方浩冷笑：“舆论来了。”
墨鸦眉头都没皱一下，手指在阵图上滑过，再次敲击三下。阵图光芒骤盛，画面切换至另一个视角——依旧是那个夜晚，但这次是从妖兽眼中看到的景象：青年跪在地上，一手按住它腹部伤口，另一手不断撕扯自己衣袖做绷带，嘴里还在低声安慰：“撑住，明天我就带你去玄天宗看病。”
真实画面与虚假影像并列对比，高下立判。
“频率校准完成。”墨鸦收手，“真相只有一个版本。”
“AI议长。”方浩抬头，“该你了。”
天空裂开一道口子，不是空间裂缝，而是一块巨大的半透明面板缓缓降下，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一个没有五官的脸孔浮现其中，声音平直无波：“收到指令。启动信息溯源协议。”
面板光芒暴涨，所有传播虚假影像的节点瞬间被标红，随后反向注入数据洪流。不到十息，九成以上造谣账号陷入瘫痪，服务器集体宕机，连带着几个靠流量吃饭的小门派灵网中断三天。
“处理完毕。”AI议长说，“建议封禁相关关键词七日，防止二次发酵。”
“准。”方浩点头，看向被告，“青痕，当庭无罪释放。幕后操纵者……另案调查。”
他刚要宣布退庭，忽然察觉不对劲——判决文书烙印在虚空时，落款处闪过一丝紫光，极淡，稍纵即逝。但他看清了，那波动频率，和前几天在实验室见过的晶魄族印记完全一致。
他强忍肉身崩裂的剧痛，抬手触碰那缕残光。指尖传来刺麻感，像是碰到了通电的铁丝网。脑海中自动浮现一行判定：**非善意借用，来源可疑，排除正当途径使用可能**。
“系统没提示，但它认得。”方浩眯眼。
他坐直身体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传令下去，封锁全境出入通道，调取近七日所有接触过晶魄族遗物的记录。重点排查血魔功修炼者的行踪轨迹。”
命令下达后，法庭内陷入短暂寂静。凡身裂痕仍在渗血，但他没动。青铜鼎倒扣在地，微微震颤，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。
AI议长的数据面板尚未收回，悬浮于空中，映出下方三人静止的身影。墨鸦闭目盘坐，手指仍搭在阵图上，耳尖轻轻一抖，似听到什么异响。
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掌心纹路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