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殿门口站着一对新人。新郎是晶魄,通体透明,轮廓由光丝缠绕而成,胸口位置有团缓慢搏动的蓝焰,据说是他们种族的心核;新娘是灵枢族长,披着星纱,头戴藤编婚环,手里攥着一根会自己扭动的权杖——据说那是她祖上传下来的镇族之宝,平时用来赶鸡都好使。
“来了?”晶魄开口,声音像是三个人同时说话,还带点回音。
“来了。”方浩点头,顺手把权杖插进旁边一个专为它准备的石槽里,咔哒一声卡稳,“你们这婚礼搞得挺大,连地脉都开始蹦迪了。”
“传统。”灵枢族长轻声说,面纱后的眼睛弯了弯,“每对新人成婚,大地都会跳一支迎魂舞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猛地一抖,几块砖翘了起来,差点绊倒后面端菜的侍从。那人踉跄两步,托盘上的七彩星蜜晃了晃,没洒。方浩瞄了一眼,认出那玩意儿是他上个月签到得的“彩虹涎”,当时系统显示是个低阶甜味剂,能哄小孩开心,结果被他随手扔进了宗门厨房储备库。
现在这东西摆在婚桌上,成了主菜之一。
红绸揭开的瞬间,香气炸开。不是香味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感觉”——像是你小时候偷吃了娘藏在柜顶的糖,又像是第一次学会骂脏话时那种偷偷爽快的劲儿。宾客们纷纷入座,没人抢,但每个人都坐得格外端正,仿佛怕错过什么。
“此食非补益修为,只为洗净成见。”方浩站中间,嗓门不小,“吃一口,忘点糟心事。别指望飞升,但能少点犟脾气。”
第一口送进嘴的是个老道士,满脸褶子,眼神常年带着“尔等皆是蝼蚁”的傲慢。他嚼了两下,忽然愣住,放下筷子喃喃:“原来……他们是真有心跳的声音?”
旁边人听得一头雾水,再看他时,发现老头眼角有点湿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有人边吃边笑,有人突然站起来给对面的异族修士鞠了个躬,嘴里念叨“早年误会,实在对不住”。气氛一点点软下来,像冻僵的手泡进了温水里。
方浩站在侧席,啃着一块别人塞给他的凝露菇饼,嘟囔:“这比当年我用烂锅炼的清心丹管用多了。”
正当新人准备交换信物时,三道人影猛地从后排窜起。
“虚假联姻!亵渎纯净!”三人齐吼,桌子翻得哗啦响,饭菜泼了一地。其中一人一脚踹翻香炉,火星溅到婚布上,烧出个窟窿。
全场静了半秒,随即乱作一团。
方浩没动,只是把手按在石槽边缘。刹那间,法则网络无声展开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兜头罩下。三个暴动者腾空停住,手脚悬在半空扑腾,活像被钓上岸的鱼。
“别慌。”他慢悠悠走过去,“就是抽风,治得了。”
离得最近的那个食客眼珠泛灰,瞳孔深处有细小的灰雾旋转。方浩伸手,在他眉心一点。识海探查即刻完成:一道灰黑色符文嵌在意识底层,正规律脉动,像装了定时闹钟的毒虫。
“熵的手笔。”他收回手,啐了一口,“口味越来越差,连婚礼都不放过。”
他转身招了招手:“来两个机灵的灵枢族青年,脑子不笨、腿脚利索那种。”
两名年轻弟子立刻上前。方浩把他们带到空地,说了句:“待会儿跟我做,左三右一,回眸一笑,踏星而行。动作可以丑,节奏不能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闭目调息。
方浩站在中间,双手一抬,嘴里哼起一段谁也没听过的调子——像是铁匠打铁时随口编的小曲,还夹杂几句叫卖声。三个人同步迈步,左跨三步,右跳一下,然后猛地回头,咧嘴一笑。
围观人群看得一脸懵。
可就在第三遍重复时,空中那三名暴动者的身体忽然剧烈震颤。灰雾从他们七窍渗出,凝聚成符文形状,在挣扎中碎裂成渣,随风散去。
“好了。”方浩收势,擦了把汗,“下次谁再说跳舞没用,我让他现场跳满三个时辰。”
宾客们还没缓过神,他又踏上祭坛,抓起权杖往地上一顿。声音不大,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:
“今天有人想用偏见撕裂我们,但我们用食物洗净误解,用舞蹈驱逐操控——这说明什么?说明理解,比仇恨更有力!”
底下开始有人鼓掌,接着是更多人。
“即日起,成立‘跨种族和解联盟’,凡愿放下成见、共护起源秩序者,皆为盟友!”他高声宣布,“以后见面不用先问功法来历,也不用查三代有没有沾过魔血。想加入的,现在就可以往前站一步。”
没有人立刻动。
然后,一个背着破包袱的老头走了出来,把拐杖往地上一杵:“我算一个。”
紧接着是另一个,再另一个。很快,队伍排到了殿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