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气氛却与周围的喊杀震天截然不同。
一片肃穆,一片悲怆。
众人围成的半圆中心,一道身影依旧顽强地凌空屹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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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邢无极。
燃魂术的效果尚未完全结束,他残存的半边身躯之上,气息非但没有继续衰败,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、回光返照般的强盛。
但这强盛之下,是任何人都能清晰感知到的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,正在飞速流逝。他的身体,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透明、虚幻,边缘处甚至有点点晶莹的光尘,正在不断飘散。
然而,他那张枯槁苍白的脸庞上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,甚至……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烈阳、澜汐、锋镝、长春、石重、赵炎、云疏……每一个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担忧,他都看在眼里。
当看到张钰化作青虹落于众人身前时,邢无极的眼中,更是陡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,那光芒中,有赞许,有欣慰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“咳……”邢无极轻咳一声,声音虽显虚弱,却依旧清晰、沉稳,“诸位……何必作此悲戚之态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脚下那片渐渐被鲜血与残骸染红、却也开始恢复平静的浩瀚海面,又望向远方长陵山门的方向,缓缓道:
“两千年的血仇,纠缠我长陵两千年的噩梦……今日,终于……了结了。”
“我邢无极,执掌正法殿数百载,自问……上不负祖师传承,下不负宗门期许,更不负……历代陨落于此海之间的同门英灵。”
“今日,能以这残朽之躯,换得亢金龙伏诛,金龙海祸患平息……我,心满意足。”
众人闻言,心中悲恸更甚,却又有一股热血与豪情涌起。烈阳真人虎目含泪,声音哽咽:“师兄……你……”
邢无极摆摆手,打断了他。他的目光,再次落在了张钰身上,变得无比灼热,无比郑重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了仅存的右臂。
那只手臂上,依旧紧紧握着那柄传承自历代正法殿主的纯阳仙器——正法剑。
剑身之上,还沾染着他自己的、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“今日,我邢无极,以长陵仙门第三任正法殿主之名——”
“在此,将正法殿主之位,传于——”
他的目光锁定张钰,一字一顿:
“火脉真传,张钰!”
话音落下,场中一片寂静。
烈阳真人张了张嘴,他心中本有千般不愿,不愿爱徒卷入这权力漩涡。但看着邢无极那决绝而期待的眼神,看着那柄染血的正法剑,所有劝阻的话语,都堵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清虚、澜汐、锋镝、长春,亦默然颔首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张钰身上。
张钰心中却是猛然一沉。
正法殿主之位?
说实话,他从未真正觊觎过。他身负青帝之约,要寻齐五行莲花;他真龙之道尚未圆满,需继续砥砺;他更向往的是大道争锋,是探索更广阔的天地,而非困守一殿,处理无尽庶务,应对各方倾轧。
然而,此刻,面对邢无极递出的剑,面对那双充满托付与期盼的眼睛,面对周围师叔伯、师兄们的目光……
拒绝的话,又如何说得出口?
邢无极似乎看穿了张钰的心思,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、执着地,将手中的正法剑,又向前递了递。
剑身微微颤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,似在哀悼旧主,又似在呼唤新主。
张钰的目光,落在邢无极那已经开始加速消散、变得更加透明的身躯上,落在那张平静而决然的脸上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邢无极的生命之火,已到了最后摇曳的时刻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。
罢了。
张钰在心中长长叹息一声。
他上前一步,神色郑重,双手伸出,稳稳地接过了那柄染血的正法剑。
剑入手,微沉,温热。一股沉重如山的责任感,仿佛顺着剑柄传来。
“弟子……张钰,”他抬头,直视邢无极的眼睛,“谨遵师伯之命。必不负正法之名。”
邢无极闻言,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、无比欣慰的笑容。那笑容,竟让他枯槁的面容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好。”他连道三声好,每一声都仿佛用尽了力气。
随即,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狡黠,声音低微,仅张钰可闻:“原谅师伯……最后这点私心。莫要……怪我逼迫于你。”
张钰心中一震,看着邢无极那渐渐涣散的眼神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弟子……明白。”
得到张钰的回答,邢无极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,整个人都放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