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儿子的宽慰与理解,巫峒冰冷的心底终于泛起一丝暖意。他看向巫岳,眼中露出欣慰,但眉宇间的愁容并未散去。
石殿内再次陷入沉寂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良久,巫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他沉声对巫岳道:“巫岳,我要即刻闭关。”
“闭关?”巫岳一愣。
“嗯。”巫峒点头,“以我大祭司权柄,行‘神祭通灵’之法。我要将此地发生的一切……尽数告知‘后稷’大巫。”
“后稷大巫?!”巫岳吃了一惊。
后稷,乃是厚土祠这一支巫族血脉的源头之一,是真正突破了巫族寿元极限、踏入堪比“人仙”、“妖王”之境的“大巫”!这等存在,早已超脱凡俗,常年居于巫族祖地或某些不可知之地,参悟天地至理,生命形态与视野已与寻常巫族、乃至紫府修士有了本质不同。
对他们而言,百年、千年不过弹指,族群兴衰,若非涉及根本传承或至亲血脉,大多不会轻易介入。那是一种长生久视者俯瞰光阴长河时,自然产生的疏离与淡然。
“父亲,事态……已然严重到需要惊动大巫先祖了吗?”巫岳声音有些发干。
巫峒摇头,目光深邃:“未算胜,先虑败。我们需做最坏的打算。若真到了万不得已、族群存亡之际……或许,大巫会留下一线生机。更何况,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“将此间因果告知祖灵,亦是身为大祭司最后的责任。你替我暂理祠中俗务,巫磐他们有任何动作,只要不直接危害族群根本,皆可顺其自然,不必强行阻拦。”
巫岳看着父亲郑重无比的神色,心知此事已无可更改,只得重重点头:“孩儿明白。祠中之事,我必尽力维持。”
巫峒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石殿深处那间唯有大祭司方能开启的“祖灵密室”。
……
长陵,正法殿。
一道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落下,遁光散去,露出张钰挺拔的身形。
“参见殿主!”
沿途弟子纷纷驻足,恭敬行礼,眼中无不带着由衷的崇敬。
张钰微微颔首,脚步不停,径直步入大殿。
殿内,云疏与石重早已等候,另有三位气息沉凝的紫府长老分列两侧。见张钰进来,众人皆欲行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张钰摆手止住,径直走向主位,目光落向云疏,“云疏师兄,厚土祠方面,回话了?”
云疏神色略显凝重道:“确有回音,但……情况有变。厚土祠内部发生变动,巫峒大祭司已被罢免。新任大祭司名为巫磐,他明确表示,不承认先前巫峒大祭司与殿主定下的‘一招之约’,认为那仅代表巫峒个人,不能约束整个厚土祠。”
“哦?”张钰眉梢微挑,“输了不认账,换个人就想把约定抹了?这厚土祠,倒是打得好算盘”
云疏顿了顿,继续道:“那位巫磐大祭司也并非全无表示。他提出,厚土祠愿与长陵‘共享’归墟裂缝。日后长陵弟子进入归墟,可免除一切通行费用,并享有优先权。但前提是,厚土祠绝不会搬离雍渡城,那里是他们不可退让的祖地。”
“共享?免除费用?”张钰轻笑一声,“这位新任大祭司,倒像是给了我长陵天大的面子?”
话语虽轻,但一股隐而不发的杀意弥漫开来。
石重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殿主,我前些时日曾奉命暗中探查雍渡城外围。彼处阵纹密布,土灵之气冲天而起,与地脉勾连极深,防御光罩凝实无比,确已全力运转,戒备森严。观其气象,是做好了死守硬抗的准备。巫磐既愿做出此等让步,或许……。”
张钰摇了摇头:“石重师兄,你错了。这不是让步,而是缓兵之计,更是对我长陵底线的一次试探。”
“他们今日可以‘不承认约定’,明日就能以‘维护结界’为由,限制甚至关闭入口。归墟裂缝位于雍渡城核心,开启闭合,通道安否,尽在彼一念之间。经此一事,双方已生嫌隙,若我长陵弟子在彼处进入归墟,岂非将后背安危,寄托于仇敌?此议,看似让步,实为陷阱,绝不可受。”
几位长老闻言,面露思索,随即缓缓点头。云疏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,确实,信任一旦破裂,便再难弥合,尤其涉及归墟这等险地。
云疏肃然道,“如此看来,厚土祠是铁了心要倚仗城池之利,与我长陵对抗到底。既然如此,是该予以雷霆之击,以儆效尤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带着顾虑:“几位师叔伯,此刻皆在闭关紧要关头。此时大规模兴兵,恐有不妥。是否待几位师长出关,再做计较。”
张钰转过身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淡然道:“不必等了。”
“殿主?”众人皆是一怔。
“此事,我一人去便可。”张钰语气平静道。
“万万不可!”石重首先出声劝阻,面露急色,“殿主虽神通无敌,但雍渡城乃厚土祠万载根基,阵法勾连地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