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上加霜的是,与此同时,另一条道路——体系日渐完善、更重长生久视、道法自然的“仙道”,开始在人间悄然兴起,并迅速传播。
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族而言,仙道那相对温和、前景更广阔的路径,显然比朝不保夕的巫道更具吸引力。巫族的“新鲜血液”输入开始锐减,辉煌之下,隐现后继乏力的颓势。
但这并非致命的最后一击。
真正的危机,源于妖族顶层力量的质变。当以祖龙、天凤为首的妖族至强者,先后踏出那关键一步,超脱天地束缚,抵达了不可思议的至高境界时,巫族这边,十二祖巫虽强,却始终无一人能跨过那道象征着真正不朽与权柄的天堑。
此消彼长之下,巫族的处境急转直下。妖族开始持续地打压已显颓势的巫族。巫族处境日益艰难,损失惨重,族运飘摇。
而彼时的人族,凭借仙道已诞生出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,和巫族之间的联系,在漫长的时光与各自道路的分离中,也难免有所淡化。
及至上古末期,巫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。十二祖巫仅余其一,族人死伤无数,疆域不断被压缩,几有灭族之祸。
然,巫族终究源于人族,于人族有存续大恩,于仙道初期有庇护遮拦之功。许多人族出身的仙道大能,念及这份香火情谊,无法坐视巫族彻底覆灭。遂在关键时刻纷纷出手干预,斡旋,乃至不惜与部分妖族势力对峙。
恰逢其时,域外之力入侵,寰宇动荡,加上上清一脉掀起“革天之战”,天地陷入空前混战,妖族对巫族的全力绞杀被迫中断。
借此混乱与多方博弈之机,在多位人族大能的力保与协调下,最终于赤县神州与南赡部洲交界处,这片远离各方势力核心、相对贫瘠却也足够广袤的群山之地,为残存的巫族划定了最后的栖息之所。
巫族,终于得以在此偏安一隅,默默舔舐伤口,休养生息。
时光荏苒。祖地内的巫族恢复了些许生气,族人数量缓慢增长,偶尔亦有惊才绝艳者突破极限,成就“大巫”之身。
但曾经的荣耀早已深埋于厚重的历史尘埃之下,如今的巫族,深知自身处境,大多时候谨守祖地,与外界交流谨慎,远不复上古时气吞万里如虎的气象。
……
祖地深处,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间谷地边缘,有一座高约千丈、植被葱茏的“小山”。此山在此地已屹立了数百年,山上有溪流潺潺,有走兽栖居,有飞鸟筑巢,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,宁静祥和。
然而这一日,这片持续了数百年的宁静被打破了。
先是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却深入骨髓的震颤,仿佛大地深处有巨物翻身。栖息山间的鸟兽最先惊觉,惶恐不安地嘶鸣奔逃。
紧接着,整座“小山”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幅度,缓缓抬升!山体表面,无数巨石滚落,古木倾倒,溪流改道,厚厚的土层与植被如外衣般簌簌剥离!
“轰隆隆……咔……嚓……”
闷雷般的声响自山体内部传出,越来越大。山脊扭曲,化作宽阔的肩背;山腰膨胀,形成雄壮的腰腹;两处凸起的峰峦伸展,化为肌肉虬结的臂膀;最高处的山巅则在隆起中塑造出头颅的轮廓!
不过盏茶功夫,一座“活”过来的千丈巨人,便赫然矗立于天地之间!
巨人通体呈深沉的土黄褐色,肌肤纹理如同风化的古老岩层,粗糙而坚硬。他面容古朴,双目如两汪深潭,开阖间有厚重的黄光流转。
巫族大巫——后稷!
后稷舒展了一下沉睡了数百年的巨大身躯,关节处发出如同山岩摩擦般的“嘎吱”声响。他随意地晃了晃肩膀、头颅,身上那些尚未完全脱落的土石碎块、残存树木便如尘埃般纷纷扬扬落下。
“唔……这一觉,睡得还算安稳。”后稷的声音如同地脉涌动,沉闷而浑厚,在群山间隐隐回荡。他抬起宛若山峰般的巨手,揉了揉依旧带着几分睡意的眼眶,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东方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,看到赤县神州的极东之地。
沉眠,对于他们这些已将自身与某种天地之力契合到极高层次的大巫而言,本身就是一种深入感悟、缓慢积累的独特修炼方式。
这次他并非自然苏醒 ,而是一缕穿越了遥远距离、以血脉为引的微弱呼唤。
那是他留在某一支远方族人血脉中的印记被激发,有后人以牺牲部分本源为代价,向他这位先祖传递了求救讯息。
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泛起。是了,大约在万载之前,巫族祖地资源日渐紧张,难以供养所有族人成长。为了延续血脉,也为族人寻找更多可能,
他曾亲自将一支精悍的族人送往相对偏远、但资源尚可的东胜神州极东之地安置,并赐下“厚土”之名,嘱托他们延续巫道。没想到,万载之后,竟收到了他们的求救。
“长陵……修仙门派……欺辱?”后稷复述着讯息中的关键词,憨厚的面庞上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