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那剑痕留下的凛冽杀意,依旧悬于南赡部洲无数修士心头。
灵陨之雨的碎屑早已被各方势力以秘法收集,或用于参悟,或留作警示——这万年以降第一位在正面斗法中被人斩杀的地仙,其道果碎片,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刻骨铭心。
但长陵并未止步。
他携戮仙剑,自商郢启程,向东三千七百里。
随郢。
此郢之主,乃上古人族姒氏后裔,是六郢之中最为谨守古礼、不轻涉纷争的一支。
然而当那道青衫身影凌空立于随郢护城大阵之外时,姒氏当代家主、地仙姒炽,便知今日之事,绝非礼数所能周全。
“长陵仙尊,”姒炽立于阵光之内,“随郢与上清一脉素无仇怨。仙尊此来,所为何故?”
长陵垂眸,手中戮仙剑并未出鞘,只是安静地握于身侧。
“试剑。”
姒炽眉头紧锁。
“仙尊欲以随郢为试剑之石?”
“不错。”
姒炽沉默良久。身后,数位姒氏人仙面色凝重,护城大阵的灵光已催至十成。但他们都清楚,面前此人,三日之前刚刚一剑斩破商郢三阵,护城大阵在他面前并无用出。
阵光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
姒炽一步踏出,身后虚空轰然洞开,显出一片苍茫山水的内景天地。
“请。”
那一战,持续四百余合。
姒炽内景天地三次全开,三次被戮仙剑气贯穿。至第三百七十二合,长陵首次在随郢上空展露“地裂阵”。
阵成刹那,姒炽内景天地齐齐震颤,山河倒悬。
四百零三合,姒炽认负。
长陵收剑,身形未动,只留下一句:“承让。”随即化作剑光,向北遁去。
随郢之外,无数窥伺此战的神识陷入死寂。那一剑并未斩向姒炽要害,甚至未曾伤及其元神。但地烈阵展露的刹那,所有观战者都清晰地感知到——若长陵想杀,姒炽绝无生机。
四日后,申郢。
此郢乃六郢之中最为复杂之地。其城主一系出自姜姓吕氏,始祖可追溯至炎帝一脉。
申郢当代城主吕屠衡,地仙二劫,执掌大罗仙器“炎帝薪火鼎”,修为在六郢地仙中稳居前三。
面对长陵立于城外的身影,吕屠衡未曾多言。
他同样清楚,此人今日前来,并非寻仇,亦非索命。
是示威。
吕屠衡没有避战。
那一战,申郢城头,火云烧天三千里。吕屠衡全力催动“炎帝薪火鼎”,将整片战场化为焚天绝域。
长陵于火海之中,展露“烈焰阵”。
十绝阵中,此阵专破一切火属神通。阵成之时,吕屠衡倾力而发的炎帝薪火竟不受控地倒卷而回,反噬其主。
吕屠衡焚去左臂,败。
战后,长陵立于残火未熄的战场边缘,语气平淡:
“炎帝传承,落于此辈手中,徒增笑耳。”
吕屠衡面如死灰,却无言反驳。
又七日,息郢。
此郢乃六郢之中最末,宗室源出商周之交的息国,国灭后南迁,万载以来始终依附于其他五郢,未曾独立支撑大局。其当代城主息翎,地仙一劫。
长陵至息郢城外,息翎未等其开口,已主动开阵相迎。
“仙尊欲试剑,息翎奉陪。”
那一战仅持续八十余合。息翎倾尽全力,第八十一合,戮仙剑锋抵其眉心三寸。
长陵收剑,目光扫过息郢城头那些面露愤懑、屈辱却又不敢出声的息氏修士,最终落回息翎身上。
“你倒是比你祖上有骨气。”
息翎睁眼,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长陵已转身离去。
至此,人族六郢之中,除却早与玉清一脉捆绑极深、早有防备的鄢郢未至,其余三郢,尽数与长陵“试剑”。
三战三捷,无一败绩。
对阵地仙十三名——随郢四名、申郢六名、息郢三名——戮仙剑下,或败、或伤、或丧胆。
无人殒命。
但这比殒命更令南赡人族胆寒。
他们终于记起,或被迫记起,万载之前那场席卷寰宇的革天之战中,截教门人究竟是何种作风。
那不是什么“有教无类”的谦和长者。
那是呲牙必报、睚眦必较、动辄屠仙灭门的杀伐宗派。
只不过万载沉寂,让许多新崛起的势力误以为,上清一脉可以被轻视。
然而,长陵的脚步仍未停下。
这一次,他的剑锋转向了南赡部洲广袤的山川河泽、密林幽谷——
那是妖兽的地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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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赡部洲,苍梧野。
此地是南赡走兽一族中“赤焰金猊”部族的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