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道身影,盘坐于云床之上。截教一方,无当圣母居中,张钰与刘道人分坐两侧。
对面,孔雀公主孔萱盘坐于云床之上,姿态慵懒而从容。她今日以人身显化,一袭五色羽衣流光溢彩,却不显张扬,反而与那羽衣融为一体,有一种说不出的协调之美。她的面容精致绝美,眉目之间带着凤凰一族特有的高傲与雍容,却又并非拒人千里,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度。
她身旁,金鹏太子端坐于侧。
金鹏太子并未修炼仙道,但以其妖圣修为,幻化人形不过是等闲之事。他今日一身黑白相间的锦袍,黑者如墨,白者如雪,泾渭分明。那袍服之上并无多余纹饰,只在袖口与领缘处绣着淡淡的金线,与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遥相呼应。他坐姿端正,脊背挺直,下颌微收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。那双金瞳之中,光芒凌厉而内敛,仿佛随时都能化作利刃,刺穿一切虚妄。
五人盘坐云床,气氛有些难以言喻。
张钰能清楚地感觉到,对面两人的目光,大多落在自己身上。孔雀公主的眼神中,带着几分兴趣,几分玩味,还有一丝……审视?她看他的样子,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,想要仔细端详,却又怕惊扰了它。
而金鹏太子的目光,就没那么温和了。
那双淡金色的瞳孔,直直地盯着张钰,目光凌厉,带着几分不甘,几分恼怒,还有一丝……别扭。
那日在沧海之上,他被九头雉鸡精暗算,被困在迷天之域中动弹不得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修炼的先天阴阳本源被一丝丝抽离。而眼前这个人——这个紫府境界的小修士——却趁火打劫,夺走了他的一部分本源,然后扬长而去。
这口气,他怎么咽得下?
可偏偏,他又不能说什么。因为如果不是张钰出手,他当日损失的本源只会更多。从这一点上说,他不但不该怨恨张钰,反而该感谢他。
这让金鹏太子更加郁闷了。
张钰迎着两人的目光,神色坦然,没有丝毫躲闪。他心中自有底气——这里是无当圣母的道场,是截教祖庭金鳌岛,别说来的是孔雀公主,便是凤凰一族的祖神亲至,他也没什么好怕的。
更何况,他自认问心无愧,那日之事,他虽夺了金鹏太子的阴阳本源,却也间接救了他。若论因果,他不但不欠金鹏,反而是金鹏欠他的。
所以,他便那么坦然地坐着,既不刻意回避,也不主动挑衅。只是偶尔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神态自若。
刘道人坐在一旁,却没有这般从容了。
他本是南赡部洲的散修,在南赡部洲摸爬滚打近千年,孔雀公主的名号,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。那是南赡部洲真正的执掌者,是凤凰一族说一不二的存在,是他从前连仰望都觉得不够资格的巨擘。如今,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就坐在他面前,不过数尺之遥,目光还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——
就这片刻,便让刘道人有些把持不住了。
他虽已是一劫人仙,虽已凝聚了紫薇天命,可散修出身的底子还在,那份骨子里的谨慎与敬畏,不是一朝一夕能消磨掉的。孔雀公主的目光扫过来时,他只觉得浑身一紧,后背竟隐隐渗出冷汗来。
他做不到张钰那样云淡风轻。那小子,简直不知道“怕”字怎么写。
好在那目光只是短暂停留,便收了回去。刘道人暗暗松了口气,端起茶盏,掩饰般地喝了一口。
……
气氛有些微妙。
无当圣母率先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,带着几分主人家的客气:
“孔萱公主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要事?”
她这话问得客气,却也不算客套。身为截教执掌,她自然知道孔雀公主不会无缘无故登门。只是对方来意究竟如何,还需探明。
无当圣母是当今截教执掌之人,身怀陷仙剑与紫电锤,世间能让她顾忌的人,屈指可数。而孔雀公主孔萱,恰恰便是其中之一。天凤天凰嫡女,凤凰一族的执掌者,修为深不可测,是天地间最接近超脱的存在之一。面对这样的人物,即便是无当圣母,也要以礼相待。
孔雀公主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从张钰身上收回,又落在刘道人身上,停了一瞬。那一瞬间,她那精致的眉目之间,闪过一丝奇异之色,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
刘道人被她这一看,脊背又是一紧,险些把手里的茶盏打翻。
好在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,并未多做停留。
孔雀公主收回目光,看向无当圣母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:
“都说截教没落,万仙星散,人才凋零。今日一看,倒是世人小觑了上清一脉的底蕴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刘道人身上轻轻一点:
“除了张钰,竟还有一位凝聚了紫薇天命之人。这等内景天地,便是放眼天地,也是凤毛麟角。看来截教这些年,并非如外界所言那般颓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