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面之上,那气泡炸裂的声响细微而清脆,转瞬即逝。在场诸多仙神,早已见怪不怪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这数十日来,破碎的劫境已不知凡几,金色佛光与青白杀伐之气交替涌现,众人早已习以为常。
然而这一次,从那破碎的气泡之中溢出的,既非金色的佛光,亦非青白的杀伐之气。
而是一道玄黑色的气息。
那气息深沉如渊,幽暗如墨,在镜面之上盘旋片刻,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龙威。
瑶池之上,终于有仙神微微动容。
“这股气息……是龙气?”
“既非禅宗,亦非玉清,那便是……张钰了。”
“此子倒也了得,能在渡难与陆玄嶂的双重压制之下破得一境,实属不易。”
议论之声,稀疏而平淡。众人虽略有惊讶,却也仅止于此。张钰毕竟是截教弟子,是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,以他展现出的天赋,能在千七百劫之中侥幸破得一境,原也在情理之中。
只是,如今渡难罗汉与陆玄嶂各已破劫百余,张钰不过刚刚起步,落后太多。这般悬殊的差距,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,亦难以挽回。
众仙神收回目光,不再多看。
然而——
接下来的变化,却让在场所有人,为之色变。
当那一道玄黑色气息分解消散、融入其余劫境之后,昆仑镜中,剩余的千余劫境世界,竟同时剧烈颤动起来!
镜面之上,那些劫境剧烈摇晃,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万千仙神,齐齐变色。
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
“千余劫境同时异动,莫非昆仑镜出了差错?”
众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投向玉台之上的西王母。
西王母立于玉台之前,面色凝重,双手虚托,掌心之中灵光闪烁。她正在全力感应昆仑镜的变化。
昆仑镜乃先天至宝,是昆仑圣母遗留在昆仑山的镇山之宝,其位格至高,威能莫测。西王母虽执掌瑶池多年,却也只炼化了其中数道禁制,勉强可以借用其力,却无法真正操控。
可此刻,她的感应之中,正有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,从昆仑镜深处涌现。
那股力量,源自张钰。
西王母心中惊骇莫名。昆仑镜作为先天至宝,已是此方天地最为强大的宝物之一。它所建立的劫境,压制一切外在之力,即便是天仙,也只能以真灵入内,一切法宝、神通、灵力、气血,皆无法携带分毫。玉清一脉与禅宗一脉,也只能借助其独门神通秘术,于历劫之初抢占一丝先机。
可张钰身上的力量,明显已经越过了昆仑镜的压制,直接影响到了劫境世界之中的真灵。这是如何做到的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股力量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,横扫劫境。
“啵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一个劫境世界,破碎了。
玄黑色的气息从中溢出,在镜面之上盘旋片刻,分解消散,没入其余劫境。
“啵、啵、啵——”
又是三个,接连破碎。
紧接着,便是连珠炮般的爆裂之声,密集如雨,连绵不绝。那玄黑色的气息一道接一道地涌出,在镜面之上汇聚成一片幽暗的云团,遮天蔽日,气势磅礴。破碎的气泡越来越多,越来越快,如同决堤的洪水,一泻千里,不可阻挡。
“啵啵啵啵啵——!”
到了后来,破碎之声已经连成一片,分不清彼此。那镜面之上,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炸裂,玄黑色的气息如潮水般奔涌而出,将整面镜面染成了幽暗之色。
片刻之间,破碎的世界已近八百。
八百劫境,同时破碎!
八百道真灵之力,同时涌出,同时分解,同时注入剩余的劫境之中!
瑶池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万千仙神,瞠目结舌,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够言语。
他们活了不知多少万年,见过无数大风大浪,却从未见过这等景象。选帝历劫,千七百劫,每一劫都是一场生死考验,每一劫都需要真灵历经磨难方能脱困。即便是天仙入劫,也只能一劫一劫地破,从未有人能同时破除数百劫境。
可张钰做到了。
一个紫府修士,做到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有老仙喃喃自语,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八百劫境同时破碎,此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?”
“莫非是截教暗中动了手脚?”
议论之声,如潮水般涌起。
广成子霍然起身,面色铁青,目光如炬,直直地盯着西王母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西王母,此间究竟是何变故?”
他的语气虽未失态,却已隐隐透着几分急切。
西王母正要开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