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饿了吗?”
萨拉沉默了。
她看到那段波形的时候,就知道自己无法阻止陈冰。
那不是陷阱的信号。
那是母亲的声音。
被一个孤独了二十三年的生命,用最笨拙、最认真、最不知所措的方式,反复播放了二十三年的唯一联系。
“我给你八小时。”萨拉最终开口,“八小时后,‘晨星号’将驶离此区域,执行‘先驱者计划’下一阶段任务。届时你若未归,舰队不会等待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陈冰转身,大步走向机库。
他没有看到,萨拉在他身后,轻轻握紧了胸前的徽章。
徽章微微发热。
林风的低语,跨越维度传来:
“让他去。”
“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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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“先驱者-09”号侦察舰·对接舱】
——感染发生前第三十分钟——
陈冰乘坐的穿梭艇与“先驱者-09”完成对接。
周云上校亲自在对接舱门口迎接。
“陈冰中校。”他的声音紧绷,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陈冰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右臂,看着晶体纹路上那段持续脉动的波形。
二十三年的等待。
二十三年的孤独。
二十三年,母巢反复播放着那句无人回应的问候。
现在,有人回应了。
“打开对接通道。”陈冰说。
三分钟后,陈冰乘坐的微型登陆舱从“先驱者-09”的发射舱弹出,无声无息地滑向伊甸-7遗址外围那片琥珀色的生物质云团。
登陆舱的舷窗外,菌丝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没有任何攻击。
没有任何吞噬。
菌丝只是轻轻托起登陆舱,引导它穿过层层生物质屏障,最终降落在那个被反复扫描确认的坐标点——
直径三米的球状结构前。
菌丝自动退开。
露出一扇门。
一扇由人类技术制造的气密门。
门牌上,一行褪色的字迹依稀可辨:
【伊甸-7实验室·主控室】
【负责人:陈默博士】
陈冰的心脏剧烈跳动。
他伸出手——那只承载着二十三年声音频率、承载着母巢全部期待的晶体右臂——轻轻按在门把手上。
门无声地滑开。
主控室里,一切都保持着二十三年前的模样。
控制台上,咖啡杯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显示屏上,一段未完成的分析报告停留在半截。
而正对着门的、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后面——
一个人形轮廓,静静坐在椅子上。
菌丝从她身上延伸出来,连接着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,连接着整艘废弃站的每一个角落。
但她的脸,完好如初。
苍白。安详。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。
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陈冰的呼吸停止了。
他的晶体右臂剧烈震颤,纹路上那段波形疯狂闪烁。
因为那个人形轮廓的嘴唇,正在微微翕动。
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:
“你饿了吗?”
陈冰一步一步走向她。
每走一步,菌丝就轻轻退开一寸。
每走一步,那张脸就清晰一分。
最后,他站在她面前,伸手——
触碰她的脸。
冰冷。
但柔软。
不是标本。不是残骸。是被菌丝用二十三年的时间,精心保存的、最后的温度。
然后,她的眼睛,睁开了。
琥珀色的光芒,从瞳孔深处亮起。
那是母巢“伊甸”的目光。
她看着陈冰,嘴唇翕动,发出那个二十三年来从未改变过的声音频率:
“你……回来了。”
陈冰的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
然后,他看到母亲的手,从椅子扶手上缓缓抬起。
掌心向上。
摊开。
等待。
陈冰深吸一口气,伸出右臂——
晶体纹路上,那段波形与母亲掌心的琥珀色光芒达成完美共振。
接触的瞬间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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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“先驱者-09”号侦察舰·舰桥】
——感染发生前第三分钟——
林晓盯着监控屏幕,脸色骤变。
“陈冰中校的生命体征……异常。”
周云猛地转身:“什么异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