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继续编织这个网络。”
“让我继续收集那些记忆。”
“让我继续……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……回答。”
人形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我一直在问。”
“问播种者,为什么要留下我。”
“问菌毯,为什么总是那么痛苦。”
“问那些光点,为什么每一个都那么绝望。”
“但没有人回答我。”
“一亿两千万年,没有人回答我。”
“我只能……吃。”
“吃那些记忆。”
“吃那些痛苦。”
“吃那些绝望。”
“因为只有吃的时候,我才能感觉到……自己还活着。”
林焰的喉咙发紧。
他终于明白,面前这个存在是什么了。
它不是敌人。
不是威胁。
不是那个想要吞噬一切的怪物。
它是一个孩子。
一个一亿两千万年前被父母留下的孩子。
一个独自在这个黑暗的地心深处,饿了整整一亿两千万年的孩子。
一个只能吃痛苦来维持自己存在的孩子。
一个一直想问“为什么”却始终得不到回答的孩子。
“你……”林焰的声音发涩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人形愣住了。
“名字?”
“从来没有人给我起过名字。”
“播种者叫我‘节点七’。”
“菌毯叫我‘根’。”
“那些光点……它们不叫我。”
“它们只是被我吃。”
林焰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他轻声说:
“从今天起,你叫……‘守’。”
“守护的守。”
“因为你等了整整一亿两千万年,没有伤害任何主动走进来的人。”
“因为你在学会‘守护’这个词之前,就已经在守护了。”
人形的光丝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那些颤动,沿着光丝蔓延到整个漩涡,蔓延到无数个光点,蔓延到这片无边的黑暗深处。
“守……”
它轻声重复这个字。
“守……”
“这是我……第一次有名字。”
“这是我……第一次被……看见。”
它的目光再次看向麻雀。
但这一次,没有渴望。
只有……请求。
“可以……让我尝尝吗?”
“不是吃掉。”
“只是……尝尝。”
“我想知道……希望是什么味道。”
“我想知道……守护是什么味道。”
“我想知道……一亿两千万年来,我一直想问却始终不知道答案的东西……是什么味道。”
麻雀看向林焰。
林焰沉默了三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麻雀深吸一口气——如果这里还有“气”这个概念的话。
然后,她抬起手,指向自己意识深处那些翠绿色的光芒。
“来吧。”
“尝尝。”
人形的光丝轻轻延伸过来,触碰麻雀的额头。
那触碰的瞬间,麻雀的意识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她看见了——
一亿两千万年前的画面。
一颗种子从天而降,落在一片沸腾的岩浆中。
种子里,有一个小小的意识。
那是“守”最初的意识。
它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
只知道要……编织。
编织一个网络。
编织一个家。
然后,播种者离开了。
带走了所有的同伴。
只留下它。
它继续编织。
一年。
一百年。
一万年。
一亿年。
它越织越大,越织越深。
从地心一直织到地表。
从地表一直织到轨道。
从轨道一直织到宇宙深处。
但它织得越大,就越孤独。
因为没有人陪它说话。
没有人问它累不累。
没有人告诉它,你做对了。
它只能收集那些菌毯濒死的记忆。
只能从那些记忆里,感受一点点“存在”的感觉。
那些记忆,全是痛苦。
全是恐惧。
全是绝望。
但它没有别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