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信号穿越虚无之海,穿越星门网络,穿越无数光年的距离,抵达太阳系,抵达新纪元,抵达每一个还在等待的人。
屏幕上,出现了第一张脸。
那是联邦议会议长,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,头发全白,眼眶通红。他的身后,是议会的全体议员——三千七百人,此刻全部站着,全部望着那道屏幕。
“陈曦指挥官,”议长的声音沙哑,“你们……”
“议长阁下,”陈曦打断了他,“我们没有能量了。我们被困在虚无之海。我们可能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——回不去了。”
议会大厅里,三千七百人沉默了。
可没有人离开。
没有人低头。
没有人——
哭。
因为他们是议会。他们是这个文明最后的决策者。他们不能在镜头前哭。
可他们的眼眶,都是红的。
“但是,”陈曦说,“伤口愈合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,第一次有了一丝骄傲。
“林风先生用自己的全部,启动了愈合。十万艘战舰用全部能量,完成了愈合。那个伤口——”
她笑了。
“——它不痛了。”
议会议长闭上眼睛。
他的嘴唇在颤抖。
然后,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道屏幕,看着那支被困在虚无之海的舰队,看着那些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。
他的声音,沉稳而坚定:
“陈曦指挥官,你们需要什么?”
陈曦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们需要——”
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需要什么?
需要能量?可能量从哪儿来?新纪元到这里,隔着无数光年。需要救援?可救援舰队需要时间,而他们只剩十七分钟。需要——
需要奇迹?
议长看着她。
然后,他转过身,面向议会大厅里的三千七百人。
“诸位,”他说,“我有一个提议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“那支舰队,是我们的孩子。他们去找一个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人,他们找到了。他们愈合了一个痛苦了亿万年的伤口,他们做到了。他们——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——他们可能回不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他们问我们:需要什么?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里,满是骄傲。
“他们问我们需要什么。”
他转过身,再次面对那道屏幕。
“陈曦指挥官,”他说,“我们不问你们需要什么。我们问——”
他的声音响彻整个议会大厅:
“——我们能给什么?”
陈曦愣住了。
给?
你们能给什么?
隔着无数光年,隔着虚无之海,隔着一切物理规则——
你们能给什么?
议长没有说话。
可他身后,那三千七百人,同时站了起来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
可他们的眼睛,在说同一句话:
我们给。
什么都给。
陈曦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那不是能量。
不是物质。
不是任何可以被传输的东西。
那是——
决心。
那是三千七百个决策者,在代表三千亿人说:
我们愿意。
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
愿意承受任何后果。
愿意——
和你们一起,承担这一切。
通讯频道里,第二个信号接入。
那是新纪元的广场。三百万人聚集在那里,望着巨大的全息屏幕。有人举着蜡烛,有人举着孩子的照片,有人举着——
一枚徽章的复制品。
林风的徽章。
三百万人的徽章。
第三个信号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第一百个。
第一千个。
一万个。
十万个。
每一个殖民星,每一个空间站,每一艘民用船,每一个还有人活着的地方——
都在连线。
都在看着那支被困的舰队。
都在说同一句话:
我们愿意。
陈曦看着那些屏幕,看着那些脸,看着那些蜡烛,那些徽章,那些孩子的照片。
她的眼泪,止不住地流。
可她笑了。
“全舰队,”她说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