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坐在自己的舱室里,闭着眼睛,感受着身体里那三十六颗种子的脉动。它们在生长,在发芽,在等待。
她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一句话:“文明就像孩子,你没法替它长大,只能看着它跌倒,看着它流血,看着它学会走路。”
“林念,”陈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“我们收到了联邦的紧急通讯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“新曙光殖民星,两个部落打起来了。”
林念睁开眼睛:“为什么?”
“争夺水源。那颗星球上,有一条河流。上游的部落建了水坝,下游的部落没水喝了。谈判破裂,双方都开始武装。”
“死了多少人?”
“目前为止,十七个。”
林念沉默了很久。她想起那颗蓝色行星上的原始人,想起它们的战争,想起它们的杀戮,想起它们的仇恨。
“我们还有多久到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,”林念站起来,“来得及。”
“来得及做什么?”
“来得及想清楚,我们到底要不要干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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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“希望号”抵达新曙光殖民星。
林念站在观测平台上,望着那颗绿色的星球。那条河流从雪山发源,穿过森林,穿过草原,最终流入大海。上游的部落建了一座水坝,把大部分水截留了。下游的部落,只剩下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他们已经在集结了,”陈曦调出卫星图像,“下游部落组织了三百名战士,准备强攻水坝。上游部落也有两百名弓箭手在防守。如果打起来,至少会死上百人。”
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林焰问。
“我们可以强制停火,”石英-3说,“以联邦的名义。”
“然后呢?”林念问,“强行分配水源,让两个部落都不满意,然后等我们走了,再打一次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我们可以帮他们建更多的水坝,”陈曦说,“利用联邦的技术——”
“那他们会依赖我们,”林念打断她,“我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。总有一天我们要走,到时候他们怎么办?”
“所以,”影说,“我们什么都不做?”
林念没有回答。她望着那条干涸的河床,望着那些渴望水的眼睛,望着那些握着武器的战士。
她想起那颗蓝色行星上的原始人,想起那个苍老的萨满,想起那座刻满文字的石碑。
“我们要做,”她终于说,“但不是替他们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陈曦问。
“我们下去,跟他们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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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念带着石英-3和影,降落在两个部落之间的山谷里。
上游部落的首领是一个高大的男人,叫石锤。下游部落的首领是一个苍老的女人,叫柳叶。
“你们是谁?”石锤握着石斧,警惕地望着林念。
“我们是来帮忙的。”林念说。
“帮谁?”柳叶的声音很冷,“帮上游,还是帮下游?”
“帮你们。”
石锤冷笑:“怎么帮?把水坝拆了,让上游也没水喝?”
“不拆水坝,也不让你们打仗。”林念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河,“这是你们的河。上游有水,下游没水。可你们知不知道,为什么上游有水?”
石锤愣了一下:“因为……因为雪山上雪化了,水流下来。”
“对。可你们知不知道,雪山上为什么有雪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因为风,把水汽吹到了山上。水汽凝结成雪,雪融化成水,水流成河。你们喝到的每一口水,都是风送来的。”
林念站起来,望着那两个首领:“你们打仗,是为了水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水是从哪里来的?风为什么要吹?云为什么要下雨?”
石锤和柳叶都沉默了。
“风不会问你们是上游还是下游,云不会管你们是哪个部落。它们只是吹,只是下,只是让这条河一直流。你们呢?你们是这条河的孩子,是这片土地的孩子,是同一个母亲的孩子。你们为什么要打仗?”
柳叶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可我们需要水。我们的孩子快渴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念从怀里掏出那颗红色玻璃珠,“这是三百年前,一个小女孩送给一个硅基生命的礼物。那个硅基生命活了七亿四千万年,最后被重置了。可它临死前,唯一记住的,就是这颗珠子,就是这个笑容。”
她把珠子递给柳叶:“拿着它。它会提醒你,有些东西,比水更重要。”
柳叶接过珠子,看着里面的笑容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你们不需要打仗,”林念说,“你们只需要记住。记住你们是同一个母亲的孩子,记住这条河养活了两岸所有的人,记住那些死在河里的祖先,记住那些在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