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三亿年前,我们创造了这种生命。”“第零念”说,“完美的生命。不会痛,不会病,不会老,不会死。我们以为这就是终极,以为这就是我们应该追求的形态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它们求我们杀死它们。”
舰桥上再次陷入死寂。
“因为它们不会痛,所以感受不到活着。因为它们不会病,所以不知道健康的意义。因为它们不会老,所以没有珍惜时间的概念。因为它们不会死,所以......存在变得毫无意义。”
“第零念”的声音很平静,可林曦听出了其中的痛苦。
“它们求我们,求我们给它们痛,给它们病,给它们老,给它们死。可我们做不到。因为完美,就是完美。完美不能被修改,不能被破坏,不能变得不完美。”
“最后,它们选择了自我毁灭。不是用暴力,是用——放弃。放弃存在,放弃意识,放弃那具完美的、却毫无意义的身体。”
“十三亿年过去了,那片星域里还飘着它们的残骸。那些残骸会发光,会呼吸,会思考,可它们不想活了。它们只是在等,等宇宙终结,等一切归于虚无。”
林曦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想起那些因为永生而空虚、选择“意识自主归零”的人类。
原来,这不是人类的专利。
原来,所有文明,在走到那一步时,都会面临同样的困境。
“所以我们后来不再追求完美了。”“第零念”说,“我们学会了接纳不完美,接纳痛苦,接纳疾病,接纳衰老,接纳死亡。因为只有不完美的生命,才会珍惜存在。只有会死的生命,才会认真活着。”
它看着林曦,看着那颗红色玻璃珠,看着那些被记住的笑容。
“你们人类,比我们做得更好。你们不需要经历十三亿年的痛苦,就明白了这个道理。你们从林风撬动第一颗齿轮开始,就一直在用‘被记住,就是活着’六个字,对抗着永恒的虚无。”
“这是你们让我们惊异的地方。也是你们让我们......敬畏的地方。”
“时间”拄着拐杖,走到星图前。
“该展示第三项能力了。”它说。
“第零念”点头。
它挥了挥手,星图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。
不是分辨率的问题,不是显示的问题,而是——画面本身在变化。
那些恒星的位置在变化,不是被移动,而是——时间在倒流。
超新星爆发的过程被逆转,爆炸的碎片重新聚拢,塌缩成一颗年轻的恒星。
行星从荒芜变得年轻,大气从稀薄变得浓厚,海洋从干涸变得充盈。
生命从复杂变得简单,从多细胞变成单细胞,从单细胞变成有机分子,从有机分子变成原子。
一切都在倒退。
一切都在回归原点。
“这是我们的第三项能力。”“第零念”说,“干预时间线。”
星图上的画面停在了一个时刻——那颗行星刚刚形成、还没有生命的时刻。
“我们可以让时间倒流,让已经发生的事重新选择。可以让已经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,可以让已经毁灭的文明重新存在。可以......”
“可以什么?”林焰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可以......修改过去。”
舰桥上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。
修改过去。
这四个字,比重塑星系、创造生命更让人震撼。
因为重塑星系,只是改变空间。创造生命,只是改变物质。可修改过去,是改变——因果。
是让已经发生的事不再发生。
是让已经犯下的错不再存在。
是让已经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。
“你们......修改过吗?”陈曦问。
“第零念”沉默了很久。
“修改过。”
它挥了挥手,星图上出现了一个文明。
那是一个和人类很像的文明,有战争,有和平,有爱,有恨。它们已经发展到了星际时代,拥有数十个殖民地,数千亿人口。
“这个文明,本该在五亿年前毁灭。一场由超新星爆发引发的伽马射线暴,会扫过它们的母星,杀死所有生命。”
“我们修改了时间线。让那颗超新星提前三百年爆发,让伽马射线暴的路径偏移,避开了它们的母星。”
“它们活了下来。继续发展,继续扩张,继续存在。”
“可代价呢?”林曦问。
“第零念”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悲伤。
“代价是,另一个文明毁灭了。”
星图上的画面变化,出现了另一个文明。
那是一个比人类古老得多的文明,拥有更先进的科技,更丰富的文化,更悠久的历史。
“伽马射线暴的路径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