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是功法总纲，不是秘术名录，更非某位大能题跋。而是……一本功法的第一页。所有人呼吸一窒。赵师秀手指微颤，下意识掐算起来，指尖却爆出一串细碎血珠——天机反噬！她骇然抬头：“这功法……它在拒绝被推演！”“不是拒绝。”君致尧收回手掌，神色平静如古井，“是它根本不在这个纪元的推演范畴里。”他望向那无面怪物，目光锐利如剖开迷雾的剑：“你们的祖神……是不是也曾是某个文明的修士？”无面怪物沉默良久，喉结上下滑动，终于哑声道：“……是。”“他叫什么名字？”“无名。”“为何无名？”“因为……他斩去了所有名字。”君致尧点头，忽而一笑：“原来如此。你们灭古一族，不是在供养祖神……你们是在供养一个……被自己亲手杀死的‘旧我’。”山野间死寂无声。连风都不敢再吹。那无面怪物身体剧烈晃动起来，仿佛这句话击中了最核心的禁忌。他背后残存的幻识光尘疯狂躁动，凝聚成一张巨大面孔——并非青铜面具，而是一张苍白、瘦削、布满泪痕的人类青年面容，眼窝深陷，唇色惨白，正用一双饱含无尽悲悯与绝望的眼睛，静静俯视着众人。“……是他。”祝瞬喃喃道，指尖雷霆不由自主熄灭，“那张脸……我在裁决烙印的最底层……见过。”君致尧不再看他，转身面向众人，声音沉稳如磐石：“诸位，我们一直以为这场浩劫，是外敌入侵。但现在看来……它更像一场迟到的清算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龙四海、赵师秀、厉苍山、张懒馋、摇星……最后落在祝瞬脸上，“灭古一族的路走错了。但错不在他们选择了‘祖神’，而在他们忘了——所有被供奉的神，最初都是人。”“而所有被钉在契约上的神……”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金色种子，种子表面缠绕着七道细若游丝的黑气，正微微搏动，如同活物心跳，“……都该有被种下的权利。”众人屏息。那金色种子微微旋转，七道黑气随之舒展，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缩星图——图中九颗星辰熠熠生辉，其中八颗呈环状排列，中央一颗则黯淡无光，却隐隐透出与青铜镜中同源的气息。“这是……”龙四海声音发紧。“天殇深渊的星图。”君致尧轻声道，“八颗环星，对应八支灭古分族。中央那颗……是他们的‘祖神之核’，也是我们当年投影进入时，三虚层次深渊最底层的……真正入口。”他摊开手掌，种子悬浮于掌心，光芒渐盛：“当年我们破开三虚深渊，不是击败了他们。我们只是……提前触发了他们的‘饲神仪式’。”“仪式一旦开启，便不可中断。他们必须找到新的‘饲主’，否则祖神反噬，灭古一族将全族化为灰烬。”他目光灼灼，“而我们……就是他们寻觅万年的‘新饲主’。”赵师秀脸色煞白：“所以他们不是来复仇……是来献祭？”“不。”君致尧摇头，眸中金芒一闪，“是来渡劫。”他掌心种子突然剧烈震颤，七道黑气猛然暴涨，如七条黑龙缠绕而上，直冲云霄！天空骤然阴沉，乌云翻涌如沸，云层深处，隐约传来阵阵沉重如鼓的心跳声——咚！咚！咚！每一声，都让在场星主境界的修士气血翻涌，神魂震荡。“听到了么？”君致尧仰首望天，声音却异常平静，“那是祖神之心在共鸣。它……饿了。”就在此时，被缚于地的无面怪物突然剧烈抽搐，浑身幽蓝光尘尽数倒卷入喉，他张开嘴，吐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结晶。结晶表面，浮现出与青铜镜中完全一致的暗金雾气。“拿去。”他声音嘶哑如锈刃刮石，“这是……饲神契的钥匙。也是……我们一族最后的……慈悲。”君致尧毫不迟疑，伸手接过。结晶入手冰凉，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，自动融化，化作一道暖流顺着手臂经脉直冲识海。刹那间，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——漫天星雨坠落，一座水晶城邦在光辉中升起又崩塌；无数无面族修士跪伏于地，将自身血肉割下，投入中央祭坛燃烧的紫色火焰；火焰中，一尊模糊神影渐渐凝实，却在即将睁眼之时，被一只覆盖金鳞的巨大手掌，从天而降，一掌按碎……画面尽头，是一行血字：【种魔得仙，非种魔也，种己之妄念也；得仙非仙也，得己之本来也。】君致尧身躯微震，双目闭合又睁开，眼底金芒已尽数褪去，唯余一片澄澈清明。他看向那无面怪物，深深一揖：“多谢指点。”无面怪物嘴角牵动，似笑非笑：“不必谢我……谢你们自己吧。毕竟……”他胸腔内那颗黑心，此时已彻底停止跳动，表面逆符纷纷剥落，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本色，“……我们喂养了万古的‘祖神’，终究……还是没能喂饱‘人心’。”话音落，他身体如沙雕般簌簌崩解，化作漫天幽蓝光点，随风而散。唯余那枚青铜镜，静静悬浮于半空，镜面依旧浑浊，却不再翻涌雾气，只映出众人怔然身影，以及远方天际，正急速逼近的九道撕裂长空的猩红轨迹——那是真正的灭古族主力，已至。君致尧收起青铜镜，转身面对众人，衣袍猎猎，声如洪钟：“诸位，浩劫既非外敌，亦非天罚。它是我们自己的心魔，被时间酿成了烈酒，被仇恨烧成了熔岩，被恐惧铸成了枷锁。”他掌心微光一闪，那枚金色种子再度浮现，七道黑气已尽数化为金丝，缠绕其上，熠熠生辉，“现在，该我们自己……把它种下去了。”山风重起，吹动众人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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