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长生意做得再大,那也是外臣,她是内眷,这条线,绝不能明着搭。
她脸上笑容不变,话锋立刻一转:“……又怕唐突了规矩。我便说他,好好做你的生意,依法纳税,诚信经营,便是对朝廷、对太上皇最大的忠心。那些虚头巴脑的,没得惹人笑话。”
武媚娘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端起茶盏,轻轻啜了一口:“你兄长是个明白人,你也是个懂事的。内外有别,规矩立在那里,不是坏事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让孙小菊后背沁出一点冷汗,连忙低头应“是”。刘月玲似乎也察觉气氛有些微妙,不再提孙宁的事,转而说起昨日宫里新排的一出歌舞如何精妙。赵欣怡也轻声附和两句。
话题又转到孩子们身上,说笑一阵,日头西斜,暑气稍退。武媚娘有些倦了,便让众人散了。
高慧姬牵着李稷,乳母抱着已睡着的李明,回到自己居住的“静怡苑”。她性子喜静,院落布置得也清雅,院内一丛修竹,几盆兰草,檐下挂着鸟雀,叽叽喳喳,反而更显幽静。
哄了李稷午睡后,高慧姬独自来到佛堂。佛堂不大,但收拾得一尘不染,供着一尊白玉观音,香案上紫铜香炉里,每日燃着的檀香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淡雅香气。
她净了手,点燃三炷香,插入炉中,然后跪在蒲团上,闭上眼睛,默默诵经。
檀香袅袅,她却有些心绪不宁。白日里孙小菊给李稷的那辆小铜车,此刻就放在佛堂角落的小几上。李稷很喜欢,玩了好一会儿才睡。
高慧姬当时在旁边看着,起初只是觉得那小车精巧,后来却隐约看到,在车底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,似乎有个模糊的刻痕。
她诵完一卷经,心神不宁地睁开眼,走到小几旁,拿起那辆小铜车,凑到窗边光亮处,仔细察看。
果然,在车底一个轴辘的旁边,有一个浅浅的、仿佛是不经意划上去的印记。那印记很淡,像是制作时工具不小心磕碰了一下,形状有些奇怪,乍一看像个“福”字,但笔画残缺,又不太像。
福?
高慧姬的心轻轻一跳。她想起一个人。已故的太原郡公李福,那人与太上皇一系并不算亲近。
更重要的是,她记得似乎隐约听说过,这位郡公,早年与荥阳郑氏有些牵连,虽然郑氏如今早已失势,但……
这刻痕是刻意为之,还是无意巧合?
若是巧合,未免太巧。若是刻意……是谁刻上去的?孙宁?还是制作这机关的工匠?这车是孙宁所送,孙宁知道这刻痕吗?他想暗示什么?还是根本不知情?
高慧姬捏着小铜车,指尖有些发凉。她想起孙小菊今日在清漪阁,说起兄长生意时那掩不住的骄傲,以及差点失言后的慌忙掩饰。
孙宁的生意做得太大了,快得有些惊人。这真的只是因为他“运气好”、“赶上好时候”吗?
她从不关心前朝的事,只想守着儿子,在这深深庭院里平静度日。可树欲静而风不止。这辆小小的、会自己跑的铜车,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让她心底泛起不安的涟漪。
她将小铜车紧紧握在手里,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些。不能声张,尤其不能告诉孙小菊。
小菊性子单纯,若真是她兄长有问题,她知道了反而坏事,甚至可能打草惊蛇。若不是,那便是自己多心,平白惹出是非。
可是,万一呢?
高慧姬在佛堂里静静站了许久,直到檀香燃尽。她将小铜车用一块干净的软绸包好,藏进了自己妆奁的最底层。
几日后,一个寻常的午后,慕容婉借着向高慧姬询问一些佛经典故的机会,来到静怡苑。
两人在静室交谈片刻,高慧姬屏退左右,从内室取出那个软绸包,默默递给了慕容婉。
慕容婉解开布包,拿起小铜车,只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刻痕,瞳孔便微微一缩。她什么也没问,只是对高慧姬轻轻点了点头,将小车重新包好,纳入袖中,又说了几句闲话,便起身告辞。
走出静怡苑,慕容婉脸上那惯常的、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清冷表情,没有丝毫变化。只是她袖中的手指,轻轻拂过那铜车冰冷的轮廓,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。
也就在同一天,狄仁杰从汴州发出的第三封密报,穿越数百里驿道,悄无声息地送进了贞观殿。
李贞展开密报,迅速看完。密报上说,高谦与洛阳那位前兵部郎中的通信,在沉寂数日后,突然又频繁起来,且用了新的、更复杂的暗语。
同时,程务挺监控的那个军中“钉子”,也开始频繁与营外几个固定的商铺、酒楼有所接触,似乎在传递或接收什么。狄仁杰判断,对方可能已经有所警觉,正在做最后的试探或准备转移。
李贞将密报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迅速蜷曲、变黑,化为灰烬。
他抬起头,看向肃立在一旁的程务挺和慕容婉。慕容婉刚刚低声向他禀报了关于那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