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并非顶级的门阀世家,却是实打实的军功起家,门风刚烈简朴。
苏定方去世后,家中只剩老妻和这个小女儿,据说此女自幼随父在边关长大,不似寻常闺秀娇弱,通些文墨,性情开朗明快,行事颇有将门虎女的爽利。
“苏将军为国捐躯,家无余财,唯留此女,家风是清正的。”武媚娘继续道,“妾身打听过,这苏琬模样周正,性子也大方,不是那等扭捏作态、心思深沉的。
贤儿醉心格物,有时难免疏忽人情世故,有个爽利的妻子在旁操持内务、提点着,未必是坏事。且苏将军旧部多在安西,将来若贤儿真对西域那些矿山、水利等感兴趣,或许也有些助力。”
李贞听完,点了点头:“你看人向来准。苏定方是忠臣良将,他的女儿,品性应当不差。与贤儿的性子,倒也互补。就她吧。月玲可知道?她可同意?”
“月玲妹妹看过了,也说好。她性子软,怕拿不定主意,让妾身和太上皇定夺便是。”武媚娘笑道,“贤儿那边,妾身也问过,他只说‘全凭父皇、母妃、母后做主’,心思怕是还挂在他那没做完的‘气阀’上呢。”
李贞也笑了:“这孩子……那就这么定了。让宗正寺按规矩行六礼,不必过分铺张,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。苏家清贫,聘礼加倍,算是朕对苏定方的抚恤。婚礼……就定在下月初六吧,是个好日子。”
“是,妾身会亲自操持。”武媚娘应下,又道,“贤儿成婚后,也该出宫开府了。越王府早已修葺好,一直空着。妾身想着,成婚后便让他们搬过去,也自在些。”
“嗯,你安排便是。”李贞对此并无异议。
事情便定了下来。宗正寺和内侍省立刻忙碌起来,六礼依序进行。因是太上皇与太后亲自选定,皇帝嫡亲弟弟的婚事,虽李贞有言“不尚奢靡”,但该有的隆重一样不少。
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,一道道程序走下来,已是半月之后。聘礼丰厚,远超常制,其中多有李贞和武媚娘,以及刘月玲的私库添补,既全了皇室体面,也实实在在地照顾了苏家的清贫。苏家母女感激涕零。
婚期定在四月初六。越王府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。宗室王公、文武重臣皆来道贺。皇帝李弘虽因政务繁忙未能亲至,但遣心腹内侍送来厚礼,并下旨为弟弟增封食邑三百户,以示恩宠。
李贞和武媚娘作为长辈,端坐主位。李贞今日穿着绛紫色常服,面带微笑,看着次子穿着大红喜服,向来沉静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和红光。
当新郎新娘行礼拜高堂时,李贞受了礼,温言对跪在面前的新妇道:“苏氏,你父苏定方,为国戍边,战功卓着,是朕的股肱之臣。
他英年早逝,是朝廷的损失。今日你嫁入皇家,便是朕的儿媳。望你秉承父志,持家以正,辅佐贤儿,和睦妯娌。贤儿性子实诚,往后府中事务,你要多费心了。”
这番话,既肯定了苏定方的功绩,给了新妇极大的体面,也点明了对其的期望。苏琬盖着红盖头,闻言,在盖头下清晰而恭谨地回应:“臣妾谨记太上皇教诲,定当尽心竭力,不辜负太上皇、太后厚爱。”
声音清越,不卑不亢,听得李贞和武媚娘微微点头。
武媚娘也含笑说了几句勉励的话,并让女官送上早已备好的礼单。
礼单除了常规的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,末尾还附了几处洛阳近郊田庄的地契和账册,寓意“持家有方,产业丰足”,这份礼既厚重又实用,显示了她作为婆母的细心与认可。
婚礼热闹而不失庄重。李贤虽然在一些需要应酬的环节仍显得有些木讷,但礼节一丝不苟。
新妇苏琬举止得体,落落大方,虽因盖头遮挡看不见容貌,但那通身的气度,已让不少来宾暗自称赞,觉得越王这门亲事结得不错。
宴席上,李贤挨桌敬酒,到了工学院几位相熟的大匠和同僚那一桌,话才稍微多了些,与其中一位老匠人讨论了几句关于“密封”的技术难题,直到被司礼官轻声提醒,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到主位。
这个小插曲让李贞看得莞尔,武媚娘也摇头失笑,刘月玲则是又欣慰又无奈。
待到宾客散尽,已是月上中天。越王府的新房内,红烛高烧。李贤挑开新娘的盖头,露出苏琬明丽大方的脸庞。
她确实算不得绝色,但眉眼清澈,鼻梁挺直,唇形饱满,自有一股英气勃勃的爽朗之美,与李贤想象中的深闺弱质颇为不同。
两人对坐,一时无言。李贤平日与机械图纸打交道多,与年轻女子独处的经验少得可怜,此刻更觉手足无措,手心都有些冒汗。
还是苏琬先开了口,她看了一眼房内陈设,目光落在桌案上李贤之前随手放下的几件奇形怪状的工具上,好奇问道:“王爷,那些是……”
“啊,那些……是我平日里画图、计算用的小玩意儿。”李贤连忙道,见苏琬似乎有兴趣,便起身拿过其中一件,是个带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