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,在皇太孙李延满月这天,神都洛阳洋溢着的是纯粹而盛大的喜庆。
紫微宫内,处处张灯结彩。因是小皇孙的满月,礼仪不似出生时那般严格庄重,更多了几分家宴的温馨与随意。但是皇室的家宴,再随意,也透着天家的气象。
偏殿内,李贞与武媚娘高居主位,皇帝李弘与皇后王氏坐在下首,襁褓中的李延被乳母抱着,时不时发出咿呀的声音,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。
李贞的其他妃嫔,柳如云、刘月玲、赵敏、赵欣怡、慕容婉、金明珠、高慧姬、孙小菊等,依序而坐。
已成年的皇子公主们,如越王李贤携新婚妻子苏琬、蜀王李贺、赵王李旦、齐王李显、晋王李骏、秦王李哲、燕王李睿、安宁公主等,也各自带着家眷或独自列席。
再往下,则是几位与皇室亲近的宗室王公、核心重臣,如韩王李元嘉、霍王李元轨、狄仁杰、程务挺、刘仁轨、阎立本等,济济一堂,气氛热烈。
李弘今日显得格外高兴,脸上始终带着笑容,频频举杯。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常服,衬得人越发精神。作为父亲,作为皇帝,嫡长子的满月,无疑是他人生中一个极为光彩和重要的时刻,象征着他这一脉的稳固与延续。
“贤弟,”李弘端着酒杯,来到越王李贤面前,脸上笑容真挚,“听说你将作监那边,新改进的水力纺车已试验成功,功效倍增?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!来,皇兄敬你一杯,我大唐就需要你这样踏实做事、不尚虚言的贤王!”
李贤连忙起身,他今日穿着亲王礼服,身姿挺拔,只是脸上仍带着惯有的沉静,甚至有些拘谨。“皇兄过誉了,臣弟只是做些分内之事,全赖将作监诸位大匠用心。”他双手捧杯,与李弘对饮。
“诶,不必过谦。”李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“你的心思,皇兄明白。专心格物,利在千秋,比那些整天只知道夸夸其谈、搬弄是非的强多了!”他说这话时,声音并未刻意压低,邻近几桌的宗亲重臣都听得清楚。
蜀王李贺挑了挑眉,拿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。赵王李旦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没听见。齐王李显则笑嘻嘻地附和:“皇兄说的是,二皇兄这份钻研的劲儿,我们都佩服。”
李弘满意地点点头,又道:“正好,朕这里得了一套从大食商人那里换来的机械图谱,据说源自极西之地,有些机巧构思颇为新奇,朕看着像是你能用上的。”他一挥手,内侍捧上一个精美的紫檀木匣。
李贤眼睛一亮,他对这些最感兴趣,连忙谢恩接过,打开一看,里面是厚厚一叠鞣制得极好的羊皮纸,上面用某种颜料绘制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图,虽然文字不通,但图形清晰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“多谢皇兄!此物对臣弟大有裨益!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趁今日高兴,朕再宣布一事。”
李弘笑容更深,环视众人,朗声道,“朝廷欲在安西、北庭设几处专事西域贸易货品初加工与中原特色货物精加工的工坊,一来促进商路,二来可安置流民,三来也能吸纳些西域的技艺。
此事涉及营造、器械,颇为繁杂。朕思来想去,贤弟你于工造之事最为精通,又踏实肯干,此事便交由你统筹负责,一应人员、物料,你可与工部、将作监协调,必要时,可直接向朕陈情。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席间微微一静。这可不是一般的差事,涉及西域战略、商贸、工造,油水或许不如某些职位,但实权不小,更是皇帝信任的体现。众人都看向李贤。
李贤也有些意外,他之前负责的多是具体的技术改进,如此大型的综合性项目还是头一遭。
但他只是略一沉吟,便躬身道:“臣弟领旨,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皇兄所托。”
“好!朕信你!”李弘大笑,又举杯与众人共饮。
气氛更加热烈。李弘似乎兴致极高,酒到杯干,与宗亲勋贵们谈笑风生。他特意走到韩王李元嘉面前,敬了这位王祖叔一杯,言辞间满是尊敬,询问他近日书画可有新作,身体是否安康。
李元嘉一身素雅锦袍,气质儒雅,应对得体,笑容温煦,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,与平日那位醉心风雅的闲散王爷一般无二。
酒过三巡,不少人已面泛红光。李弘似乎也有了五六分醉意,他端着酒杯,脚步略显虚浮地又晃到了李贤这一桌。李贤连忙起身扶他。
“贤弟,坐,坐下说。”李弘拉着李贤坐下,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李贤肩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酒意,却又似乎格外推心置腹,“贤弟啊,看到你如今这般,专心你的奇巧之物,不涉朝堂那些是是非非,皇兄我……心里是真高兴,也真……羡慕你。”
李贤有些不安,想说什么,李弘却拍了拍他的肩,继续道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同席的蜀王李贺、赵王李旦,以及邻近的几位年轻宗室子弟听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