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思俭案迅速了结,并未如某些人希望的那样掀起更大波澜,反而让武媚娘和李显都赢得了“公正”的名声。
然而,洛阳朝堂的注意力,很快被更紧迫的事情拉回,陇右边境的局势,恶化了。
吐蕃的兵力调动并未停止,反而在赤岭一线增兵至近万,并有小股骑兵不断越境骚扰,试探唐军反应。冲突规模在扩大,边境百姓开始向内陆逃离。军报如雪片般飞入兵部和枢密院。
议政堂再次为军事部署争论不休,气氛比之前更加激烈。
程务挺坚持己见,力主启用对吐蕃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王孝杰,并再次提出应借此机会,加快在陇右、河西推行“轮防制”。
也就是定期从内地调派部分府兵,与边军进行轮换驻防,既能锻炼内地部队,熟悉边情,也能防止边将长期驻守一地,形成私人势力。
“陛下!”程务挺声音洪亮,带着军人的直率,“王孝杰熟悉吐蕃战法,在军中素有威望,用他,可安军心,可稳阵脚!至于轮防,更是强军固边之长策!
如今吐蕃陈兵边境,正是检验轮防成效之时!若只用陛下亲信之将,只调关中部分兵马,恐难以应对全局,亦让边军将士觉得朝廷有所偏私!”
李弘的脸色很难看。程务挺这话,几乎是在指责他用人唯亲,不顾大局了。
他强压着火气,沉声道:“程将军!张虔勖将军亦是宿将,勇猛敢战,对朝廷忠心耿耿,如何就不能用?
至于轮防制,牵涉众多,仓促推行,若引起边军动荡,谁来负责?当务之急是击退吐蕃挑衅,稳住防线,而非急于更张制度!”
“陛下!临阵换将,本就是兵家大忌!张将军或许勇猛,但他不熟悉吐蕃,不熟悉陇右地理气候!用他,是拿将士性命和国家安危冒险!”
程务挺寸步不让,“轮防制已议多年,章程完备,此时不用,更待何时?莫非等吐蕃打进来,再仓促调兵?”
“你!”李弘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
程务挺这话,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。不用王孝杰,就是不顾将士死活?不立刻推行轮防,就是畏战?
“程将军,注意你的言辞!”柳如云出声喝止,语气严肃。
狄仁杰也打圆场:“陛下,程将军,二位皆是为国筹谋。是否用王孝杰,如何调兵,推行轮防的时机与范围,都可再详细商议,不必动气。”
“还商议什么!”程务挺脾气上来,耿着脖子,“战机稍纵即逝!吐蕃人可不会等我们商议出个结果!陛下若坚持用张虔勖,也行!那就请陛下下旨,命张将军即刻赴陇右,但须受王孝杰节度!否则,老臣不敢奉诏!”
“程务挺!”李弘终于忍不住,一掌拍在御案上,震得笔架砚台乱跳,“你放肆!朕是皇帝,还是你是皇帝!”
议政堂内瞬间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低下头,不敢看天子震怒的脸色。
程务挺也自知失言,但脸上依旧满是不服,梗着脖子不说话。
李弘胸膛剧烈起伏,看着眼前这群或沉默、或为难、或不服的臣子,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。
他是皇帝!可他的旨意,却处处受制!连调个将领,都要被如此顶撞!
“好,好,好!”他连说三个好字,声音冰冷,“你们议!你们慢慢议!议出结果,再来告诉朕!”
说完,他一拂袖,转身就走,将一屋子重臣晾在了那里。
“陛下!”柳如云、狄仁杰等人连忙起身。
李弘却头也不回,大步离开了议政堂。
消息传到太上皇府时,李贞正在花园凉亭里,看赵王李旦摆弄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木头零件和小机关。李旦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父兄在朝堂上的争吵浑然不觉。
武媚娘将议政堂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,末了叹道:“弘儿还是太急了些。程务挺也是,脾气上来,什么话都敢说。”
李贞端起石桌上的茶杯,吹了吹浮沫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“程务挺的话,虽不中听,但道理是那个道理。王孝杰确实比张虔勖合适。轮防制,也到了该推行的时候了。”
“可弘儿他……”武媚娘蹙眉。
“他拉不下面子,也觉得朕……还有你们,在处处掣肘他。”
李贞放下茶杯,看向凉亭外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,“他觉得朕不放心他,觉得你们这些老臣看不起他这年轻皇帝。他想证明自己,想用自己的人,立自己的威。他的心思,朕懂。”
“那眼下这僵局……”
“僵局?”李贞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别样的意味,“僵局才好打破。看来,得朕去给这炉火,添一把柴了。程务挺的方案,朕认为可行。但弘儿的心结,也需化解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依旧埋头摆弄零件的李旦,忽然问道:“旦儿,你上次跟朕说的,那个能‘听见远处声音’的铜管子,弄得怎么样了?”
李旦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