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叔叔,去年春天,你麾下两个小头目为争一个从西边逃难来的妇人,当街斗殴致死,最后是爹爹出面,用五十两银子和一处铺面帮你压了下去;
何叔叔,你私贩给北边部落的生铁和盐,其中三成利,是经爹爹的手抽走的;
雷叔叔,你寨子后山那片私自开挖的私矿,如果没有爹爹打点上下衙门口的官差,能开得如此安稳?
诸位叔叔都是聪明人,这方圆百里,爹爹做过些什么事,你们当真一无所知么?”
她每说一件,蒋魁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,或尴尬,或恼怒,或心虚,眼神闪烁,不敢与她对视。
他们自然知道梁子翁底子不干净,甚至彼此间都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往来。
可那又如何?在这乱世边地,谁拳头大、谁给的利益多,谁就是“爷”。
眼下明显是梁子翁和金世隐势大,且许下了瓜分铁牛寨的好处,他们自然乐得顺水推舟,站在“道德”和“利益”的高地上打压李璟这个外来户、愣头青。
脸面?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强权面前,脸面值几个钱?
梁红英看着他们躲闪的神色,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。她转向脸色铁青、因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李璟,眼中满是痛楚与了然。
李璟此刻也彻底明白了,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地头蛇的无耻与现实的冰冷。
他原本以为,即便梁子翁颠倒黑白,其他义军头领总该有几分公义之心,或至少该对梁子翁有所忌惮怀疑。
可他错了,大错特错。在这赤裸裸的利益勾结和强权面前,所谓公道、真相,苍白得可笑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背叛的愤怒,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——今日之事,已无转圜余地,唯有死战,或……壮士断腕。
梁红英将他眼中翻腾的情绪看得分明,心中更痛。
她知道,李大哥是磊落君子,不屑也不擅长这等蝇营狗苟的算计,今日之局,已是凶险万分。她不能再让他为自己、为铁牛寨陷入绝境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转向李璟,眼中满是恳求、诀别,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坚定:“李大哥,你走吧。带着你的人,回铁牛寨去。别再争了,不值得。我……我留下。”
李璟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眼睁睁看着梁红英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,听着她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让他离开,胸腔中翻涌的怒火、屈辱、不甘几乎要将他吞没。
他想怒吼,想拔剑,想不顾一切地将这个善良却过于天真的妹妹带走。
可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,死死束缚着他的冲动。二十对数百,敌众我寡,地形不利,更重要的是,红英“自愿”留下,若他强行带人,便是坐实了“拐带”、“劫持”的罪名,将彻底失去道义立场,甚至可能累及义母杨妙真的清誉。
“红英……”李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无力。
“走!”梁红英没有回头,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一个字,肩膀微微耸动,显然在拼命压抑哭泣。
金世隐脸上带着悲悯与理解的神色,仿佛在欣赏一出感人至深的“迷途知返”戏码。
梁子翁则是面沉如水,眼神阴鸷地盯着女儿的背影,既有恼怒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——这丫头,终究是翅膀硬了,也……知道得太多了。
蒋魁等人虽然被梁红英揭了老底有些讪讪,但此刻见李璟吃瘪,又都重新趾高气扬起来,只是催促李璟快滚。
李璟死死咬着牙,牙龈渗血,腥甜弥漫口腔。
他深深看了一眼梁红英的背影,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骨髓,然后猛地转身,对身边目眦欲裂的兄弟们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:“我们走!”
二十名铁牛寨精锐红着眼,强忍着冲天怒气,护着李璟,缓缓退出中堂,退出梁府。每一步都沉重无比,仿佛踩在刀尖上。
直到走出很远,确定无人跟踪,李璟才猛地一拳砸在路边一棵枯树上,碗口粗的树干“咔嚓”一声断裂!
“头领!”众兄弟围上来,个个眼眶通红。
“我没事。”李璟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眼中寒光凛冽,“回去!召集所有兄弟,加固寨防,清点兵甲粮草!梁子翁、金世隐,还有蒋魁那几个杂碎,三日内必来攻寨!我们不仅要守住寨子,还要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斩钉截铁,“还要把红英妹妹救出来!”
“救出红英姑娘!”众人低声应和,士气虽因今日之辱有些低迷,但救人之心却更加坚定。
然而,李璟心中却蒙上一层阴影。红英自愿留下,看似解了当下之围,实则将自己置于险地。
她当众揭穿梁子翁与蒋魁等